水压把陈岸往下拉，他顺着掌心的绿光往前游。耳朵里灌满海水，听不清别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摸了下防水眼镜，镜片上还连着周大海发来的信号，绿色的线指向前面。
前面是一扇金属门，裂开了。门框上写着：七号舱，限入。
他停了一下，用脚一蹬，滑进了通道。
里面不黑。墙上每隔一段就有灯，发出暗红色的光。地上是金属板，踩上去有声音。空气还在，说明这里有人来过。
他拿下氧气瓶，靠墙喘口气。
左边是货舱，门开着。他走过去，看见一排铁架子，上面堆着灰色箱子，每个都印着“陈氏集团”的标志。箱子没锁，他用管钳撬开一个，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枪，没见过的型号，但看起来很新。
他又打开旁边的几个箱子。有的装子弹，有的装通讯零件，还有密封袋包着的电路板，标签上写着“深海定位干扰器”。
这些不是渔船该有的东西。
他走出货舱，沿着走廊往前走。两边墙上开始出现照片。第一张是渔村码头剪彩，赵有德站在中间，旁边有几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侧脸他认得。
他走得慢了些。
再往前，照片变了。不再是渔村，而是大楼、会议室、年会舞台。灯光亮着，好像还能听见音乐。
最后一张让他站住了。
那是他前世公司的年度合影。他自己穿着格子衬衫，站在后排角落，手里拿着咖啡。前排中央是陈天豪，在鼓掌微笑。他身边站着几个高管，其中一人，正是他以前叫“副总”的那个男人。
陈岸伸手碰了下相框。
玻璃冰凉。
系统突然说话：「检测到时空重叠体，建议立刻撤离。
声音有点抖，不像平时那样冷静。
他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金属板上，一步一步，很稳。
他转过身。
陈天豪从走廊尽头走来，西装笔挺，袖口露出金表链。右手两根手指夹着一支金笔，慢慢转动。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多年不见，岸仔。”他说，“你变了不少。”
陈岸喉咙发紧。“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
“我？”陈天豪笑了，“我一直在这。倒是你，跑得太远了。”
他抬起左手，撕下面皮。
“嘶”的一声，动作干脆。假脸被揭下来，露出一张陈岸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脸。
是他前世的副总。
那个每天递咖啡的人，加班时说“辛苦了”的人，年终写评语说“重点培养”的人。
也是车祸那天，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陈岸脑子嗡的一声。
那天晚上，他本来要走，副总叫住他，说有份合同要签。他回去拿笔，结果在停车场被车撞倒。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副总站在楼梯口，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原来不是错觉。
“为什么？”他声音哑了。
“什么为什么？”副总把假脸折好，放进口袋，“项目需要人执行，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死人多。”
“所以你就杀了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副总摇头，“是换人。你命不够硬，挡了路，只能让位。”
“那你现在是什么？”陈岸盯着他，“借尸还魂？还是根本就没死？”
“我没死。”副总笑了，“是你死了。我只是……活得比你久。”
陈岸后退半步，背靠墙。
墙上的合影还在发光。照片里的他笑着，眼里有光。那时候他相信努力有用，相信公司是家，相信领导看得见他的付出。
现在全成了笑话。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等你啊。”副总摊手，“我知道你会来。每一次轮回，你都会来。上次你差点就进来了，可惜被虎鲸群拦住了。”
“轮回？”
“你以为这是第一次？”副总歪头，“你已经试过十二次了。每次都被我送回去。上一次你甚至拿到了钥匙，可惜密码错了。”
陈岸脑子乱了。
漩涡、老幺、纸条、七号舱……全都对上了。
他不是偶然来的。
他是被人推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让你看看。”副总走近一步，“你信的东西有多可笑。你说你要保护家人，可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说你要改变命运，可你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里。”
“那你呢？”陈岸抬头，“你也不是自由的吧？你背后还有人。”
副总笑了笑，没否认。
“但我活下来了。”他说，“而你，每次都死在同一个地方。”
陈岸没说话。
掌心的绿光还在闪。生态改造术还能用，但他不想动。
他怕自己一动手，就会失控。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副总靠在墙上，语气像聊天，“你妹妹喊救命的时候，我在听。你弟弟哭着找妈妈的时候，我在记。你们一家人的声音，都是数据。我拿它们训练模型，预测下一个‘你’会怎么走。”
陈岸猛地抬头。
“你动过他们？”
“一点点。”副总耸肩，“录个音，拍个像。反正你们也不知道。”
陈岸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
真实。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杀了我？”
“不。”副总摇头，“我不杀你。我要你看着。看着你拼命护住的一切，怎么被一点点拆掉。看着你信任的人，怎么变成我的棋子。看着你最后明白——你从来都不是主角。”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岸开口。
副总停下，没回头。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他问，“既然我这么麻烦，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副总转过身，笑了。
“因为你是燃料。”他说，“没有你，系统运行不了。你越挣扎，能量越强。你越痛苦，数据越准。你活着，才是最有用的。”
他拍拍西装口袋，“而且，你还有一点用处。”
说完，他走向走廊尽头，身影消失在红光里。
陈岸站在原地，没动。
墙上的照片还在。
他抬起手，掌心的绿光照在玻璃上。
突然，系统又响了：「检测到异常生物电波，来源：人皮面具残留物。是否启动扫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绿光轻轻跳动。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