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了论文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句号。
他移动鼠标，点击了保存。
屏幕上，word文档的标题很清晰：《多技术融合在生物物证积案中的应用范式研究》。
这篇八千字的论文，花光了白秋林在“12·15”专案收尾后所有的休息时间。论文的内容，就是把他之前独立侦破八起积案时用的技术，做了个总结和提炼。
其中的核心，是他命名的“三位一体”攻坚模型。
这个模型把y-str家系排查、线粒体dna测序和颅骨面貌复原这三种技术，集成成了一套能互相配合的组合拳，不再是各自为战。
白秋林相信，这套方法要是能推广开，对全国积压的大量命案，都会有很高的实战价值。
他没有马上关掉文档，而是熟练的按下“ctrl+a”全选，开始调整格式。
字体，宋体小四。。首行缩进。
他做的很仔细，每个细节都照着国内核心期刊的投稿要求来。
几分钟后，一篇排版工整的论文出现在屏幕上。他点击另存为，将文件类型切换为pdf。
一个干净的pdf文档生成了。
白秋林打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一栏，他准确的输入了博士生导师孙玉海的邮箱地址。孙玉海是国内法医人类学领域的权威，也是他学术路上的重要引路人。
邮件主题很简单：学生白秋林论文请老师指正。
正文部分，他只写了短短几句。
“孙老师您好：
学生白秋林，近期结合一线工作实践，对积案中的物证技术应用有些心得，整理成文。现将初稿呈上，恳请您拨冗审阅，予以指点。
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康健。
学生：白秋林”
写完，他将那份pdf文档作为附件上传。
进度条很快走完。
白秋林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按下了“发送”按钮。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再去想论文的事，注意力转回了手头的工作上。
他拿起一份关于c栋地下一层“育婴室”的勘查报告，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
“现场共发现婴儿床73个，其中68个有使用痕迹地面及墙壁多处发现喷溅状、滴落状及擦拭状血迹空气样本检测出高浓度的人类排泄物、消毒水及腐败有机物残留”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眼神空洞的女人们，还有在襁褓中发出微弱哭声的婴儿。
他的手下意识的收紧，捏住了报告的一角。白秋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证据可以。
几个小时后，白秋林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报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邮件的提醒。
发件人的名字，是孙玉海。
白秋林眉梢一挑，立刻坐直了身子，点开了邮件。
邮件的标题让他有点意外：“回复：非常出色的工作！”
他点了进去。
邮件很长，孙玉海的回信比他想的快得多，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激动。
“秋林：
论文我看完了，一字不落！用‘出色’已经不能形容我的感受，应该说是‘震撼’和‘开创性’！
你提出的‘三位一体’攻坚模型，把几种看似独立的技术，通过数据融合和策略进行了集成，这不只是技术叠加，而是方法论层面的重大创新！它解决了我们法医界长期头疼的一个难题：怎么在信息零碎的积案里，创建高效、可靠的身份识别路径。
尤其是你将法医人类学从单纯的特征推断，提升到为dna检测指明方向的战略高度，这个思路非常新颖，也极具实战价值。
这篇文章的深度和意义，远超一个普通博士生的水平，甚至超过了国内许多专家学者。看得出来，你是真正把一线那些用命换来的经验，升华成了科学。
我为你感到骄傲！
文章的框架和论点都很成熟，我只帮你润色了一些文字细节，补充了几篇最新的国际文献引用，让它更符合顶级期刊的发表标准。修改版在附件里。
另外，我多做了一件事。
我已经用私人邮件，把这篇论文直接转给了《华夏法医学杂志》的主编。作为国内法医学的顶级期刊，它的平台最适合展示你的成果。我已经向他重点推荐了。以你这篇论文的分量，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放手去做吧，你的舞台，远不止于此。
——孙玉海”
白秋林默默读完邮件，沉默了片刻。
他下载了附件里带有批注的修改版。
快速扫了一遍，老师的修改确实都在措辞和格式细节上，让论文的学术语言显得更老到规范。核心的观点和论证，分毫未动。
白秋林将最终稿保存在一个新文件夹里，命名为“论文-终稿”。
他靠回椅子上，看着屏幕，等待着后续的消息。
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白秋林正在省厅的实验室里，对一批“12·15”案的微量物证进行二次复核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首都的陌生座机号。
他走到实验室外无人的走廊，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是琴岛市公安局的白秋林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
“我是。”
“白秋林同志，您好您好！我是《华夏法医学杂志》的主编，我叫张承德。”对方的语气非常客气，甚至带着欣赏，“孙玉海教授把您的论文推荐给了我，我刚读完，写的实在是太精彩了！”
白秋林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张主编，您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张承德的语速快了一些，“白秋林同志，不瞒您说，我做主编十几年，很少见到像您这篇一样，把实战经验和前沿理论结合得如此完美的论文。您那个‘三位一体’模型，简直是为我们国家的积案侦破工作量身打造的一把利器！”
“这篇稿件的选题和内容，太及时了。坦白说，我们编辑部最近正在为下一期的封面文章发愁，您的稿子，就是及时雨！”
白秋林静静的听着。
“我刚才紧急开了个编辑部会议，所有看过您论文的编辑，意见都高度一致。”张承德的语气变得果断，“我们决定，跳过常规的外部审稿流程。”
“您的这篇稿件，我们直接录用了！并且，将作为我们下一期刊物的封面文章，加急发表！”
这个决定，即使是白秋林，也感到了一丝惊讶。跳过外审直接录用，这是国内顶级期刊能给予一篇稿件的最高礼遇了。
“谢谢主编的认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我们该谢谢你，为我们贡献了这么一篇重磅稿件！”张承德笑道，“后续流程我们的编辑会和您邮件联系，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期待以后能读到您更多的佳作。”
电话挂断。
白秋林看着手机的通话记录，那个来自首都的号码静静躺在那里。他沉默了几秒钟。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孙玉海。
“祝贺，我就知道你的成果分量足够。”
白秋林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过去。
“谢谢老师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