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坐在电脑前。
这是他在省厅招待所的临时住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台电脑,就是全部。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喧嚣。
他面前是自己的thkpad p1移动工作站。这台机器此刻正发出轻微的风扇转动声,屏幕上显示著一个深蓝色的登录界面。
界面的正中央,一个盾牌形状的徽标在缓慢的旋转,下方是账号和密码输入框。徽标的顶端,是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省公安厅加密资料库”。
白秋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长串账号密码。
验证通过。
深蓝色的界面退去,一个文件管理系统出现了。无数文件夹整齐排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起案件。
白秋林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大量的卷宗上停留,而是直接移动到左侧的快速访问栏。他点开一个名为“全省生物物证攻坚会战”的总文件夹。
这是他不久前战斗过的地方。
大量的子文件夹立刻出现。
白秋林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第一个目标。
一个名为“qs-20xx-03-14-乡村女教师遇害案”的文件夹。
双击。
文件夹被打开,里面是更多的子目录,分类清晰:“现场照片”、“尸检报告”、“dna检验数据”、“微量物证分析”、“嫌疑人排查记录”
白秋林首先打开了“微量物证分析”的子文件夹,里面是一份pdf格式的报告和一堆原始图谱数据。他将这份报告和相关数据直接拖拽到一个新建的excel分析表格中。
表格的第一列,立刻被一行行复杂的数据填充。
接着,他又找到了关于此案y-str家系排查的全部数据。海量基因位点信息被导入表格的第二列。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上一级目录,找到了他的第二个目标。
“xh-20xx-07-21-河滩埋尸案”。
他同样熟练的点开卷宗,精准的调取了其中关于线粒体dna测序分析的全部报告,以及颅骨三维形态扫描的原始数据。
这些数据被他导入了同一个excel表格的第三列和第四列。
现在,他的屏幕被一分为二。左边是数据庞杂的excel表格,右边是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
文档的最上方,游标在安静的闪烁著。
白秋林将双手放回键盘,略作停顿,随即开始敲击。
一行标题出现在文档的开头:积案侦破中法医物证技术的层级化应用策略研究。
他的手指没有停下,紧接着开始撰写论文的第一部分。
引言。
“积案,特别是命案积案,因其时间跨度长、物证易灭失、传统侦查线索断裂等特点,一直是公安工作的难点与痛点。随着现代法医学,特别是法医物证学的发展,为该类案件的侦破提供了全新的技术路径”
写完一段,他切换到屏幕的左下角。那里有一个绿色的z图标,是zotero文献管理软体的快捷方式。他点开软体,一个独立的窗口弹了出来,里面是他个人配置的文献库,罗列着数千篇法医学期刊论文。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微量物证”、“y-str”、“tdna”、“颅骨复原”。
数十篇参考文献被筛选出来。
白秋林直接用鼠标框选了其中的三十几篇,将它们像拖动普通文件一样,直接拖拽到word文档的末尾。
瞬间,三十几条格式标准的参考文献条目,就自动生成在了文档的“参考文献”部分。
他回到引言部分,继续书写。
在论述到法医物证技术的具体应用时,他在文档中插入了一个空白的流程图绘制模块。
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之间快速切换,迅速建起了文本框、箭头和判断框。
几分钟后,一张结构清晰的流程图出现在文档中。
图表的正上方,他输入了标题:高级法医物证学微量提取应用路径。
流程图的起点是“现场微量物证”,终点是“指向性线索”,中间用复杂的逻辑箭头,连接着“扫描电镜分析”、“质谱仪成分溯源”、“特种聚合物资料库比对”等一系列技术节点。
完成了引言部分,白秋林没有停歇,立刻开始了下一章节的撰写。
他将excel表格里的数据全部最小化,然后打开了另一个专业软体。
geoagic freefor ps。
软体启动后,一个灰色的、布满网格的三维空间出现在屏幕上。白秋林从本地硬盘调取了一个模型文件。
一个高度精细的人类颅骨3d模型,被载入到了空间的正中央。
这是“河滩埋尸案”中女死者的颅骨,经过artec 3d spider扫描仪高精度扫描后生成的数字模型。模型的每个细节都和真实颅骨一致。
白秋林转动鼠标滚轮,放大模型,开始进行法医人类学分析。
他选中了模型的眉弓部分,添加了一个注释标签。
“眉弓上缘:锐利。指示为女性。”
他又选中了颅骨后方的乳突,再次添加标签。
“乳突:小而平滑。指示为女性。”
“眼眶:圆形,边缘锐利。指示为女性。”
“下颌骨升支宽度与下颌角角度:趋向于女性特征范围。”
“耻骨联合面:根据todd四期法推断,年龄在20-24岁之间。”
他将法医人类学的结论,以注释标签的形式,精准的标注在3d模型的对应位置。这些骨骼特征,揭示了死者生前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又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是他之前利用中级模拟画像技能,仅仅根据这份颅骨数据生成的面部复原图。
他将这张面部复原图,与标注满人类学特征的颅骨3d模型并排放在屏幕上。
左边是骨骼数据,右边是复原面容。
白秋林回到word文档中,开始撰写名为“交叉验证”的章节。
“法医人类学的推断为颅骨面貌复原提供了科学的底层逻辑支撑,而面貌复原则将抽象的人类学数据,转化为可供侦查人员进行排查的直观图像。在本案中,我们将人类学推导的死者‘高鼻梁’、‘颧骨略突出’等特征,与模拟画像生成的面容进行比对,其吻合度超过90,形成了有效的交叉验证,提高了画像的准确性”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脑海中的知识和经验,转化为文字。
写到这里,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拿起书桌旁那罐没开封的冰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因高度专注而有些发热的大脑,感到一阵清爽。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两起案件的数据间来回移动。
一个是靠y-str家系排查,从人海中找到了凶手的亲族,从而锁定真凶。
另一个是靠线粒体dna和颅骨复原,为一具无名骸骨还原了身份。
这两种技术,代表了当前法医学在身份识别领域的两个不同方向。
一个向外,追溯家族。
一个向内,深挖个体。
它们之间,似乎缺少一个能将它们集成起来的,更高维度的策略模型。
白秋林放下可乐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立著一块从市局临时借来的小白板。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拔掉笔帽。
他在白板的最顶端,画出了一个金字塔的塔尖,并在里面写下四个字。
“身份确定”。
接着,他在塔尖下方,画出了金字塔的基座,并将其分成了三个部分。
左侧,他写下了“y-str”。
中间,他写下了“线粒体dna”。
这就是支撑起“身份确定”这个塔尖的三大支柱。
但这还不够。
白秋林在三个分支之间,用记号笔画上了可以互相连通的双向箭头。
在箭头的上方,他分别标注上两个词。
“数据融合”。
“层级化策略”。
一个积案攻坚模型,在他的笔下,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看着白板上的图,眼神里闪著光。
他回到电脑前,在word文档中,重重的敲下了一个新的章节标题。
“‘三位一体’积案攻坚模型的构建与实证”。
他拿起手机,对着白板上的结构图拍了一张照片,通过数据线导入电脑,然后将图片插入了刚刚写好的标题下方。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白光,照亮了白秋林专注的脸,也照亮了他面前那片小小的书桌。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国家法医学技术标准文件,文件页边空白处,写满了他自己的批注和心得。
旁边,那个空了的可乐罐,静静地立著。
白秋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
屏幕右下角,文档的字数统计,正在飞速跳动着。
从3000,跳动到了5000。
然后是6000,7000
最终,数字停在了8124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