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把最后一件换洗的警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一周的省级会战结束,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明天一早,他就要和孙博、刘芳一起,搭乘最早的一班车返回琴岛。
啧啧。
总算能回家睡个好觉了。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刚准备直起身,宿舍的房门就被人“笃笃”的敲响了。
嗯?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白秋林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来人正是省厅的犯罪心理画像专家,沈逸。
他还是穿着那一身合体的便服,但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在会战中心见面时要凝重得多,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严肃。
“方便进来谈谈吗?”沈逸的声音很沉,目光越过白秋林的肩膀,看了一眼屋里那个收拾好的行李箱。
白秋林侧过身,让他进了屋,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屋里的空间不大,沈逸一进来,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没有一句客套,沈逸直接将他随身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卷宗。
他将卷宗在桌上一份份摊开,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是另外两起。”沈逸指著最上面的两份文件,“加上我们上次谈过的三起,一共五起,全部都是高度疑似的关联案件。
白秋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桌上摊开的五份卷宗。每一份卷宗的封面上,都贴著一张年轻女性的照片,她们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沈逸翻开其中一份卷宗,推到白秋林面前。卷宗里没有现场照片,只有一份打印得密密麻麻的社会关系调查报告。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排查了这五名女性在失踪前的所有共同点。”沈逸的手指,点在报告上一个红圈标出的公司名上。
远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
“她们五个人,都在失踪前一个月内,接触过这家公司。”
沈逸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让白秋林的心头一沉。他翻开另一份报告,向白秋林展示了具体的接触记录。
“第一个受害者,李梅,失踪前参加了远洋人力在她们市举办的一场大型招聘会,并且留下了个人简历。”
“第二个受害者,王倩,通过远洋人力的推荐,入职了一家本地的电子厂,但只工作了不到三周就失踪了。”
“第三个,也就是你在‘麻袋抛尸案’里确认身份的那个女孩,她失踪前,正在参加远洋人力组织的一个为期半个月的岗前技能短期培训。”
“第四个、第五个,情况也类似,不是应聘,就是培训,或者劳务派遣。”
白秋林看着那些记录,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好家伙,这覆盖面可真够广的。
“我们查了这家远洋人力资源。”沈逸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这是一家规模庞大的跨省集团公司,总部在南方的鹏城,业务遍及全国十几个省份。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背景异常干净。我们的人去接触过,对方非常配合,提供了所有资料,但根本找不到任何疑点。”
常规的侦查手段,在这家公司面前根本使不上力。
沈逸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给白秋林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五张独立的照片,将五名受害者的面孔,并排摆在了桌上。
“我们再回顾一下她们的受害模式。”沈逸的目光从那五张年轻的脸上扫过,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全部都是被专业手法肢解,尸块经过仔细处理,然后被抛弃在不同城市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角落。这种处理尸体的手法,冷静,高效,而且重复性极高。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团伙能做到的。”
他看着白秋林,一字一顿的说:“这背后,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完整暗线。”
白秋林沉默的看着桌上那五张照片。他想起了自己在显微镜下看到的,那些异常整齐的骨骼切口。
“我已经将这个假说上报了。”沈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是,因为缺乏能够将这些案件直接串联起来的物理证据链,指挥部无法批准启动大规模的并案侦查。毕竟,这牵涉到一家没有任何污点的全国性大公司,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巨大的社会舆论。”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白秋林。
“我需要你的技术。”沈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郑重,“我需要你,从那些被凶手处理过的物料里,找到那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让他们无法辩驳的物理证据。”
物料这个词,再次从沈逸口中说出,让白秋林的心脏猛的一沉。
他知道,沈逸的这个邀请,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这不仅仅是一个挑战,更是一份责任。那缜密的线索链背后,隐藏的是对生命的漠视和巨大的社会危害。如果放任不管,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
白秋林看着桌上那些冰冷的卷宗和照片,想起了“河滩埋尸案”里那对老人失声痛哭的模样,想起了那些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骨骼。
他缓缓的抬起头,迎上沈逸期盼的目光,最终,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加入。”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沈逸一直紧绷的脸,终于舒缓下来。
“好。”沈逸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前往第一个案发的城市,滨州。在那里,有我们目前掌握的最完整的一具骸骨。我们需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秘密展开调查。”
白秋林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支队长赵长军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赵队。”
“小白?收拾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传来赵长军爽朗的声音。
“赵队,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白秋林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逸,平静的说,“我被省厅的一位专家临时抽调,参与一起高度机密的专项行动,归期未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
白秋林能想象到赵长军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足足过了十几秒,赵长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去掉了所有玩笑的成分,变得异常沉稳和简短。
他只回了两个字。
“准了。”
“谢谢赵队。”
白秋林挂断电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弯腰提起身边那个刚刚收拾好的行李箱,拉杆“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走吧。”他对沈逸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招待所的大楼。
夜色已深,招待所外面的马路上车辆稀少。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正安静的停在路边的阴影里,没有开车灯。
看到两人出来,那辆车才闪了两下双闪。
白秋林和沈逸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驾驶位上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没有回头,只是在两人坐稳后,便立刻发动了汽车。
车辆平稳的驶出,很快汇入了城市深夜的车流之中,朝着高速公路入口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