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和几位从省厅下来的老专家,正围在白秋林的工作站前。
工作站的显示器上,一张是高精度颅骨三维扫描图,另一张,则是白秋林刚刚完成的颅骨面貌复原图。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仔细的比对着。
“了不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先开了口,“这个复原精度,别说在省内,就算放到全国,也是一流水平了。”
他指著屏幕上复原图的几个细节:“你看这个颧骨的高度和下颌角的转折,还有鼻骨的宽度,几乎完美复制了颅骨本身的特征。这技术简直就是一门艺术。”
高敏没有说话,但她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盯着屏幕上那张栩栩如生的女性面孔,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模糊的黑白集体照。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这次会战指挥部的总负责人,省厅主任王建国。
“王主任,我是高敏。‘河滩埋尸案’有重大突破。对,身份基本可以锁定。请您马上过来一下。”她的声音简短有力。
挂了电话,白秋林看向高敏,说道:“高主任,我请求立刻协调复原图上这名女性户籍所在地的警方,进行家属接触和排查。”
一道协查指令,立刻从会战指挥部发出,通过加密通道,直接传达到了邻省的市级公安局。
任务被迅速指派了下去。
邻省警方根据失踪人口档案库里的信息,很快锁定了照片上那名女性的家庭住址。两名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驱车赶往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
他们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停了车,找到了那名失踪女性的家。
开门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看到警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民警没有马上说明来意,只是先表明了身份,然后客气的说想了解一些情况。
在客厅里坐下后,一名年轻民警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两位老人。屏幕上,正是白秋林花费了巨大精力复原出的那张女性面孔。
“叔叔,阿姨,你们认识这个人吗?”民警的声音很轻。
老太太起初只是茫然的看着屏幕,但几秒钟后,她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想要触摸屏幕,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老大爷猛的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是她是我们的女儿啊!她失踪了十年了十年了!”
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两位老人抱着头,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民警等他们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开口。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为了最终确认身份,我们需要采集您二位的血样,进行dna比对。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们现在就去!”老大爷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的点头。
从两位老人的指尖采集到的几滴血液,被小心翼翼的滴在专用的血样卡上。这两张血样卡被立刻装入物证袋,以最紧急的方式,由专人护送,连夜空运至省厅物证鉴定中心。
dna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刘芳早已穿戴整齐,在超净工作台前严阵以待。白秋林站在她身旁,指导著每一个操作步骤。
“骸骨样本用chelex-100法提取,注意控制温度和离心时间。”
“血样用硅基质膜纯化法,动作要轻,避免dna断裂。”
刘芳的手很稳,她按照白秋林的指示,一丝不苟的进行着dna的提取、纯化和扩增。从骸骨和血样中提取出的dna,被分别注入基因分析仪的样本孔中。
这台昂贵的thero fisher abi 3500xl基因分析仪,再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绿色的状态灯亮起,开始了测序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一次的等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熬人。
数小时后,基因分析仪的工作指示灯由绿色转为熄灭,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测序完成】。
一份完整的dna比对报告,自动生成了。
刘芳颤抖着手点开报告,目光直接锁定在结论部分。当看到那行文字时,她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报告显示,送检的骸骨样本dna,与送检的两位老人的血样dna,存在明确的亲子关系。
死者的身份,就此确认。
几乎在同一时间,会战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河滩埋尸案”的状态,悄然的发生了变化。
案件名称后面的标签,从灰色的“调查中”,瞬间变成了醒目的绿色——“死者身份已确认”。
这个小小的变化,立刻引起了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我艹!那个难啃的河滩埋尸案,身份确认了?”
“真的假的?他们怎么做到的?不是说dna都提不出来吗?”
“是琴岛那个小组又是他们。”
无数道混杂着惊讶、嫉妒和敬佩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属于琴岛市局的工作区。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省厅主任王建国,带着几名指挥部的工作人员,穿过整个大厅,径直走到了白秋林的工作台前。
王建国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他先是看了一眼白秋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孙博和刘芳,然后提高了音量,让整个大厅的人都能听见。
“我宣布,”王建国洪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在这次‘河滩埋尸案’的攻坚过程中,琴岛市局的白秋林同志,利用高超的法医人类学技术,成功完成了对无名骸骨的颅骨面貌复原,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决定性的方向!这是本次会战至今,取得的重大技术性突破!”
掌声响了起来,从稀稀拉拉到热烈。
王建国没有停顿,他继续宣布道:“为了支持白秋林同志和他的团队接下来的工作,我代表会战指挥部决定,特批为琴岛市局小组,配备一台独立的超算工作站,并开放会战期间的最高数据访问许可权!”
这个决定,比刚才的表扬更让众人震惊。
超算工作站,那可是处理海量数据、进行复杂模型运算的利器,整个会战中心也只有几台,都由核心专家组控制。而最高数据访问许可权,意味着可以无限制的调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的所有关联资料库。
这几乎是把整个省厅的技术资源,都向这个年轻人倾斜了。
话音刚落,两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已经推著一个巨大的机箱和几个装满配件的箱子走了过来。他们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始在白秋林的工作台旁,安装和调试那台全新的高性能工作站。
风扇的嗡鸣声响起,崭新的显示器被点亮,幽蓝色的桌面背景,一看就性能不凡。
白秋林站起身,朝王建国点了点头。
“谢谢王主任。”
随后,他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默默的坐回自己的新座位,开始将“河滩埋尸案”的所有电子卷宗和刚刚生成的dna数据,从旧电脑转移到这台新的工作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