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不太好闻，让人喘不过气。
陈浩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后。他身上那套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再也看不出过去那个职场精英的样子，整个人颓得像一滩烂泥。
dna证据都出来了，他很快就扛不住了。
“那块砖头是红色的，盖房子用的那种。”陈浩低着头，声音很哑，“当时就在墙角堆著。她一直吵，说要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给抚养费我脑子一热，就顺手抄起来了。”
年轻警员敲键盘的手指飞快。
“打了哪里？”钱峰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笔，眼神很冷。
“头，左边。”陈浩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左侧太阳穴靠后的位置，“就一下。她当时就不动了，血流得特别快”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
白秋林戴着耳机，手里是那份颅骨鉴定报告。他看着屏幕里的陈浩，目光平静的像在看一组数据。
“伤人的是表面粗糙的钝器，比如砖块；打在了左侧顶骨；方式是一次性的强力打击。”白秋林对着身边的赵长军说，“他说的这些，跟尸检发现的颅骨骨折情况完全对得上。”
赵长军点点头，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看着单向玻璃后的那个男人，就是这个人，让林晓悦在冰冷的地下躺了六年。
“证据链闭环了。”赵长军沉声说，“通知检察院，对陈浩，正式提请批捕。”。
也就在这一天，林晓悦的父母被请到了刑侦支队。
接待室里，两位老人看着那份最终的dna鉴定报告，还有警方追回来的、属于女儿的遗物——一条已经生锈的银项链。
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抱着那条项链，哭得人都快不行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丢下孩子不管的”老人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就在那种地方躺了六年啊”
白秋林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没有上前。他默默合上了手里的尸检报告。
两天后，琴岛市公安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闪光灯闪个不停。。
“专案组连续奋战，用最新的刑侦技术，不光查清了王鹏失踪的真相，还顺带破了一起六年前的旧案”
电视机里，赵长军的声音很有力。
而在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沉闷。
案子破了，凶手抓了，大家却都高兴不起来。一提到李浩和张静的案子，所有人的心里都堵得慌。
钱峰端著掉漆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浓茶，叹了口气。
“这事儿闹的。”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那个张静，我查过，年年都是优秀教师，对学生是真没得说。怎么就在这事儿上，糊涂成这样？”
“是啊。”老刑警老李也接话，“还有那个李浩，才十七岁。我在审讯室看他那样子，也是个老实孩子，被欺负急了才推了那一下。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毁了。”
赵长军开完会回来，正好听见大家在议论。他脱下帽子挂在衣架上，拉过椅子坐下。
“怎么？都觉得可惜？”赵长军扫了一圈众人。
没人说话，但都点了点头。
“可惜是对的。”赵长军沉声说，“这个案子，最让人痛心的，就是不懂法的爱，才是最大的伤害。”
他看向一直坐在角落看卷宗的白秋林：“小白，你给他们讲讲，要是当时张静没帮忙埋尸，而是直接报警，这案子会是什么结果？”
白秋林放下笔，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
“如果不埋尸，不隐瞒，第一时间打120和110。”
“先说李浩。”白秋林竖起一根手指，“案发时他17岁，未成年。根据现场痕迹和尸检结果，死者王鹏身上没有别的伤，就后脑一处撞击伤。而且王鹏长期霸凌李浩，事发时又是王鹏先动手。”
“这种情况下，李浩推那一下，很可能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甚至能争取到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
白秋林顿了顿，继续说道：
“加上未成年人保护法、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过错这三条。李浩的刑期，顶天也就是三年以下，大概率是缓刑。也就是说，他不用坐牢，还能继续上学，考大学，人生基本不受影响。”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那现在呢？”钱峰问了一句。
“现在？”白秋林摇摇头，“性质变了。埋尸，属于侮辱尸体和帮助毁灭证据。虽然杀人的主观想法还是过失，但事后这一串行为，足以让法官认为他没有悔改的意思，而且造成了很坏的社会影响。缓刑是别想了，少管所是去定了。”
“至于张静。”
白秋林叹了口气，接着说：“如果不帮着埋，她就是目击证人，是配合调查的好老师。但现在，她犯的是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因为她是老师，知法犯法，还利用身份教唆未成年人犯罪、掩盖真相，这是法定的从重情节。”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工作没了，编制没了，这辈子都要背着案底。”
白秋林说完，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的嗡嗡声。
“听听。”赵长军敲了敲桌子，声音里满是痛心，“本来是过失，硬生生作成实刑。本来是防卫，硬生生搞成毁尸。”
“张静以为她在救学生，其实是她亲手把李浩，还有她自己，都推进了火坑。”
赵长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初冬萧瑟的街道。
“咱们干刑侦的，见多了坏人。但这种因为不懂法而办了坏事，毁掉自己的人，才最让人憋屈。”
在场的几个年轻警员，听着这番话，都在笔记本上重重的记了几笔。
一周后，市局大礼堂。
表彰大会正在进行，红色的横幅拉得很长，主席台上坐满了领导。
“在此次系列案件侦破过程中，法医白秋林同志，凭著过硬的技术和敏锐的洞察力，从细节入手，在死局里找到了突破口”
随着主持人的宣读，白秋林走上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胸前别著崭新的个人嘉奖勋章。闪光灯下，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会后，市局分管刑侦的刘副局长特意留下了赵长军和徐国栋。
“老赵，老徐，这次的案子，办得漂亮。”刘副局长满脸红光，对结果很满意，“特别是在防空洞里挖出案中案这一手，省厅都在问经验。”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几个年轻警员围住的白秋林，压低了声音。
“这个小白，是个人才。放在法医室只干解剖，有点屈才了。”
赵长军和徐国栋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刘局，您的意思是？”赵长军试探的问。
“局里党委研究了一下。”刘副局长认真的说，“下个月，省里有个“全省生物物证攻坚会战”。我们打算让小白带队前去参加，看看能不能给咱们琴岛市的警察队伍涨涨脸”
他指了指白秋林的方向。
“让白秋林去参加这次会战吧。”
徐国栋一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刘局英明！”
傍晚，刑侦支队恢复了宁静。
白秋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桌上留下一道道光影。。厚厚的两大本，封面上盖著蓝色的“已结案”印章。
他脱下警帽挂在一旁，坐下来，手指轻轻划过卷宗的封面。
李浩的后悔，张静的眼泪，陈浩的凶狠，还有林晓悦父母的哭声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微微一晃。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悄无声息的浮现在空气中。
【案件综合评级：a】
【评语：别以为破了两个案子这就很厉害了。要不是运气好碰上那个蠢老师把尸体埋一块儿，那具白骨还得在下面烂个十年。下次别指望这种巧合，那是彩票中奖的概率。】
【当前总点数：255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