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宿舍里，白秋林盘腿坐在床上。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集中在那片淡蓝色的系统光幕里。
他的目光，飞快的扫过一排排金色的卡片。
每一个，都代表着法医这项专业上的强大技能。换上任何一个，都能让他在解剖台和显微镜前，获得巨大的优势。
但他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专业技术上的问题。
更多的是来自专业之外的麻烦。
纵火案里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还有高俊那种不讲道理的恶这些东西，不是靠技术更好就能解决的。
你需要的是更全面的能力。
白秋林的意识手指，在光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警察职业辅助技能】。
他不再犹豫，精准的在那片区域里连着点了三下。
清脆的“叮叮叮”三声轻响。
总计800点。
他毫不心疼，这笔投资，他觉得值。
“消费确认，共计800点数。”
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响起。
“当前余额：2200点。检测到已购买培训课程，是否立即开始？”
白秋林心里默念：“是。
就在他念头动的同时，眼前的宿舍——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印着黄色痕迹的天花板，都迅速褪去。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里。
三张朴素的卡片，正静静的悬浮在他面前。
没有金光，也没有特效。
白秋林用意念，轻轻触碰了最左边的那张——【模拟画像·初级培训卡】。
“啪！”
卡片碎成无数光点。
周围的纯白空间，瞬间剧烈的扭曲、重组。
一个破旧的办公室凭空出现。
桌子是老式三合板，边角掉了漆，露出里面黄色的木渣。头顶的吊扇慢悠悠的转着，每转一圈，都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墙角那盏日光灯接触不良，正以很高的频率疯狂闪烁。
整个环境，都透著一股廉价感。
还没等他适应这光线，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男人一脸焦急，两手不停的搓著。
“警察同志，你可得帮帮我！那个人那个人他”
虚拟人物的演技很逼真，说话结结巴巴，眼神飘忽。
“他就长得很普通！对，大众脸！中等身材，还戴了个帽子”
说完，他就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白秋林。
白秋林拿起桌上那支看起来同样很廉价的电子绘图笔，深吸了一口气。
他习惯了根据精确的骨骼数据，去复原逝者的面容。可眼前这种来自活人的，充满了“好像”、“大概”和“感觉”的模糊描述，让他感觉无从下手。
大众脸？
这算什么线索？
他只能凭著自己对“大众脸”的印象，结合对方“中等身材”的描述，在绘图板上勾勒出了第一稿。
线条流畅，五官齐全。
刚画完最后一笔。
“嗡——”
一声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一个巨大的红色“x”，直接覆盖了整个屏幕。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鄙夷和嘲讽。
“你画的是个人类吗？”
“这扭曲的五官比例，是毕加索来你这儿报案了？还是说，嫌疑人是个立体主义的信徒？”
“重画！”
系统咆哮道，那盏本来在闪烁的日光灯，被这一嗓子吼得直接灭了。
“记住，你的任务是拼图，不是画画！这是特征组合！眉毛多粗，眼睛多宽，鼻子是高是低，这才是信息点！你画的那玩意儿，拿去找狗，狗都得摇头！”
白秋林被这一通输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但他没反驳。
因为系统说的对。
他强迫自己忘记所谓的线条和美感，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开始向那个虚拟目击者提问。
“别管他戴不戴帽子。下巴，是方的还是圆的？”
“眉毛，浓不浓？粗不粗？”
“单眼皮，还是双眼皮？眼角是上挑还是下垂？”
他的画风，彻底变了。
不再追求一笔成型，而是像在组装零件。
先画一个大致的脸部轮廓，然后把从目击者嘴里问出来的“零件”——粗眉毛、单眼皮、蒜头鼻——一个个“安装”到脸上去。
几分钟后，第二稿完成。
很丑。
甚至有点好笑。
五官挤在一起，比例失调。
但至少，它像个人了。
“啧。”
系统发出一个表示嫌弃的咂嘴声。
“勉强能看出是碳基生物了。比刚才那个抽象派作品，有那么一点点进步。继续。”
话音刚落，场景瞬间切换。
破办公室消失了。
一个穿着睡衣、顶着卷发棒的大妈出现在他面前，语速飞快的说：“警察同志，偷我们家腊肠的贼，我看到了！瘦高个，戴个口罩，跑得飞快！你快给我画出来！”
白秋林：“”
又一个场景。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说话结结巴巴的男学生：“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一个黑影”
再一个场景。
一个满身酒气的醉鬼，抱着他不放，大著舌头嚷嚷：“那小子嘿嗝他他长得长得像我二舅！”
各种各样不靠谱的虚拟目击者，轮番上阵。
他们提供的描述，一个比一个离谱。
白秋林逐渐习惯了。
他的大脑自动过滤掉那些“感觉”、“好像”、“大概”之类的废话，只从一堆语言垃圾里，精准的提取出那些最核心、最能构成一张脸的特征。
圆脸，方下巴，招风耳，三角眼，高鼻梁
这些特征在他的脑子里快速排列组合。
他手下的电子笔，画出的草稿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接近系统给出的标准头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他根据一个大爷“那人没眉毛，看着就凶”的描述，画完最后一稿时。
系统音终于响起。
眼前吵闹的菜市场瞬间消失，破旧的办公室也化为光点。
他又回到了那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一道淡蓝色的进度条，出现在他面前。
“啧，总算是初步掌握了怎么拼凑五官，以后不至于把圆脸画成鞋拔子脸了。”
系统那熟悉的毒舌点评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肯定。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胃菜。警察同志，准备好你的下一堂课。”
话音刚落。
白秋林感觉脚下一空。
周围的白色光格，仿佛被一个黑洞瞬间吞噬。
无边的黑暗，将他彻底淹没。
一股混合著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气味，猛的钻入他的鼻腔。
他低头。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泥泞的土地上，鞋边溅满了黑色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