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库区，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的高大龙门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空气又冷又湿，带着铁锈和海水的咸腥味。
几条野狗被惊动，在远处的集装箱堆里狂吠，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很刺耳。
钱峰紧了紧身上的警用夹克，盯着眼前那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著厚厚的白霜，正冒着寒气。他指挥两个年轻工人，把粗撬棍插进门缝里。
“一、二、三，起！”
两个工人憋红了脸，用尽了力气，撬棍都弯了，铁门却一点没动。它冻得太结实了。
“妈的，跟焊死了一样。”一个工人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抱怨。
“用热水。”白秋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直安静的站在警戒线内。
一壶滚烫的开水浇在门缝的冰层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瞬间冒了出来。反复浇了几次后，随着工人再次发力，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门松开了。
一股混著血腥味的白色冷气，猛的从门缝里喷了出来。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里面的景象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就连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不例外。
巨大的冷冻柜里，没有尸体，只有十几个半米多高的白色泡沫保温箱，整整齐齐的码放著，看着就像等著出货的生鲜。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个箱子侧面，都用马克笔工整的贴著一张手写的标签。
上面的字迹清晰有力，写的却不是人名。
“腿肉-a级”。
“肋排-b级”。
“内脏-需处理”。
这种流水线般的分类和标签，让现场透出一种诡异的冷静和秩序感，比任何混乱的场面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白秋林戴上厚实的防寒手套，沉默的走上前，打开离他最近的一个箱子。
箱子里，分割好的尸块用保鲜膜包的严严实实，码放的很整齐。尸块缝隙里，还塞著几片柠檬片用来去味。
这种精细的包装，让几个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都觉得后背发凉。
技术队连夜清点后，结果出来了。加上之前发现的李莉的尸块，这个冷库里，还有另外三名受害者的残骸。
一共四个人。
后续的身份排查证实，除了李莉，其余三人都是在港区附近流浪的拾荒者，没有户籍信息。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好像从没来过。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浓雾时，尸块被分装在黑色的运尸袋里运走。警戒线很快也撤了。
早起上班的工人们骑着电动车经过，好奇的朝这边张望，对着空荡荡的冷库指指点点。在他们的闲聊中，昨晚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查处走私冻肉行动。
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在继续。
白秋林一个人坐在指挥车的踏板上，手里握著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他看着远处恢复了喧嚣的码头，一言不发。连日的奔波让他浑身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他眼前毫无征兆的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案件结算完成。】
【综合评级：s（社会影响恶劣，侦破手段具备技术创新性）。】
【奖励点数：800点。】
【当前总点数：3000点。】
【获得成就：清道夫的终结。】
接着，新的信息流再次弹出。
【鉴于宿主在本次案件中对‘微量生物检材’和‘工具痕迹’的完美应用，‘中级现场勘查’熟练度提升至15。】
白秋林看着光幕，眼神没什么波澜。他关掉界面，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矿泉水。
冷库的铁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赵长军走了出来。他熬得通红的眼圈黑得像熊猫，拿着个对讲机，冲里面还在忙的技术队喊：“收队！都他妈回去洗澡睡觉！老子现在闻什么都像有股鱼腥味。”
他走到队伍中间，对着一群同样筋疲力尽的刑警们挥了挥手：“行了，都收队。技术队整理卷宗，其他人，爱干嘛干嘛去。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开结案会。”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哀叹。
赵长军没理会，转身准备上车。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喊道：“晚上我请客，都别他妈给我装死不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钻进那辆半旧的桑塔纳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晚上。
市中心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专案组的人基本都到了，拼了两张桌子。桌上摆满了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冰镇扎啤，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和炭火混合的香气。
赵长军举起一个装满啤酒的玻璃杯，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但放松的脸，最后落在白秋林身上。
“小白，”他把杯子朝白秋林的方向重重一举，“这案子，你是首功。我老赵不爱说虚的，这杯，我敬你。”
说完，他仰头就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钱峰已经喝高了，半个身子都快挂在白秋林身上，搂着他的肩膀，大著舌头嚷嚷：“白博士嗝牛逼！以后我老钱再也不怀疑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法子了嗝你说查水藻，咱就抽干护城河！”
徐国栋在一旁慢悠悠的啃著个鸡爪，闻言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对着钱峰没好气的说：“行了啊，别灌我徒弟。他明天还得写四份尸检报告呢，写错一个字，我可饶不了他。”
正当众人起哄时，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刑警，看着满桌的烤肉串，忽然有些没胃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个问题：
“老大，这案子那个高俊，他到底图啥啊？杀了这么多人，还像处理生鲜一样就为了好玩？”
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赵长军脸上的醉意褪去了一些。他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满上一杯，然后一口喝干，把杯子重重的墩在桌上。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和车流，过了很久，才低声自语般说道：
“他什么也不图。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白秋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静静的看着大排档外面繁华喧闹的街道。
案子破了，凶手抓了，但死去的李莉和那三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浪者，再也回不来了。
大排档的喧嚣中，没人再说话，只有冰块在啤酒杯里融化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白秋林拿起桌上一罐冰可乐，“刺啦”一声拉开。冰凉刺口的碳酸液体滑过喉咙，他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那股渗入骨髓的鱼腥味，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和一张废餐巾纸，打着旋飞向远处。
更远处传来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飞快奔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