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军的命令下达后,一个专门负责调查李莉社会关系的小组迅速成立了。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组长是刚从警校调来没多久的年轻刑警,方浩。搭档则是一个快退休的老油条,刘建军。
两个人开着一辆快散架的白色旧普桑,车屁股后面贴著的“实习”两个黄字都已经翘起了角。这辆九十年代的老车没助力,方向盘特别沉,刘建军每次拐弯都得使出全身的力气。
车载导航在这些小巷里彻底失灵,两人对着一张快要包浆的纸质地图,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满是电线杆小广告的巷子深处,找到了李莉生前的住处——一栋老式的筒子楼。
刘建军费力的把车停进一个勉强够用的车位,摇下需要用手摇的车窗,点上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眼前这栋破楼,墙皮大片脱落,窗户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对身边的年轻人说:“小方,看见没,查这种没根没底,在城里飘着的人,真他娘的费劲。跑断两条腿,到头来那份卷宗上,可能都写不满三行字。”
两人找到了报案的房东,王建国。
王建国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发黄的背心,挺著个大啤酒肚,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耐烦。他嘴里叼著烟,对警察的到来一脸警惕和嫌弃,反复强调著一件事。
“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那姑娘还欠我半个月房租和水电费没给呢。你们可得帮我要回来。”
听着房东油腻的抱怨,方浩的眉头皱了起来。人刚没,尸骨未寒,这个房东脑子里却只剩下这点钱。他压下心里的不快,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公事公办的开口:“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现在需要进入租客李莉的房间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王建国从腰间拽下一大串油腻腻的钥匙,在生锈的铁门前试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把门打开。
一股很久没通过风的霉味混著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小得可怜,一眼就能望到底。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木板床,一个衣柜的门掉了漆,露出了里面的黄木茬,还有一张桌面都磨白了的小桌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方浩戴上手套,开始仔细勘查。
房间里收拾的异常整洁,但这种整洁,却透著一股冷清。
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衣柜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除了一只带豁口的陶瓷水杯,什么都没有。
“这姑娘,是个爱干净的人。”刘建军靠在斑驳的门框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扫视著这间小屋,“但也太干净了点。干净得像个旅馆的临时客房,没一点生活过日子的气息。”
方浩翻看着那几件衣服,心里一沉。
这个房间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本书,没有零食,没有任何能证明李莉这个女孩曾经在这里活过的痕迹。
两人分头走访了周围的邻居,得到的回答几乎千篇一律。
“哦,那个小姑娘啊,很安静,不怎么爱说话。”一个正在公用厨房里洗菜的大妈头也不抬的说道。
“见过,瘦瘦高高的,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很晚才回来。”一个在楼道里抽烟的大爷回忆。
“不熟,一句话都没说过。”
从筒子楼里出来,看着阴沉的天空,方浩感到一阵无力。这条线索,似乎断了。
刘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往心里去。干咱们这行,见多了这种事。走,去她上班的地方看看,希望能有点新线索。”
他们根据房东提供的信息,开着那辆破普桑,一路颠簸到了郊区的一家大型纺织厂。
车刚开进厂区,一股刺鼻的化学染料味和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就包围了他们,让人头晕脑胀。
调查同样不顺利。
车间主任对李莉的印象只有几个关键词:“手脚麻利,不爱说话,让她加班从不抱怨,给钱就行。”
工友们也说她很内向,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午饭时间,工友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只有她永远是一个人端著盒饭,坐在角落里默默的吃。
唯一的线索,来自一个和她联系比较多的工友,一个同样来自外地的中年大姐。
大姐叹了口气,回忆说:“那姑娘可怜啊,人特别节俭。每个月发了工资,自己就留几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大部分都寄回老家,给她弟弟读书娶媳妇用。我们都换智能手机好几年了,她还在用一部屏幕都快看不清的按键手机,说能打电话就行,省钱。”
听到这里,方浩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一个为了家庭拼命挣钱,省吃俭用的女孩,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案情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死局。
回市局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刘建军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缝,又点上了一根烟。车厢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就在方浩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时,刘建军突然开口了。
“小方,查查她的通话记录吧。”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慢悠悠的说,“虽然是老式手机,上不了网,但总得打电话回家吧。”
技术队很快就调来了李莉近半年的通话详单。
记录非常简单,简单得让人心酸。
详单上百分之九十的通话记录,都是打给同一个归属地为她老家的号码。显然,那是她的家人。
剩下的,就是几个外卖和快递的电话。
然而,就在这一堆电话中,一个本地的、没有备注的座机号码,引起了方浩的注意。
这个号码在最近几个月里,几乎每周都会固定出现一次,而且通话时间都非常短,基本都在一分钟以内。
这个号码的出现频率太规律了,完全不像是打错了或者偶尔联系。
方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立刻让技术队的同事定位这个座机号码的装机地址。
几分钟后,地址通过内部系统反馈了回来。
看到屏幕上的地址,方浩和刘建军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是一个公共电话亭的号码。
而那个电话亭的具体位置,就在——滨海港区水产批发市场的大门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