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合金小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徐飞随手一扔。
苏柔手忙脚乱地接住,刀身入手微沉,表面灰扑扑的,连刃口都没开。
“试试。”徐飞把玩着手里剩下的骨合金边角料,头也不抬,“输点能量进去。”
苏柔依言照做,掌心微吐劲力。
嗡。
灰扑扑的刀身骤然亮起,一层蒙蒙的辉光瞬间覆盖体表,如同呼吸般律动。
能量在金属内部流淌,毫无阻滞。
甚至比在生物体内的传导率更高,损耗几乎为零。
“果然。”徐飞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骨合金能完美保留异兽材料的特性,甚至因为提纯,效果更好。”
苏柔傻了。
她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小刀,试图找出上面的法阵或者铭文。
没有。
光溜溜的一片,除了金属特有的纹理,什么都没有。
“怎么做到的?”
苏柔猛地抬头,漂亮脸蛋上全是茫然,“就把独角羊的角磨成粉加进去?这么简单?”
困扰觉醒者百年的武器传导难题,就这么解决了?
那些把异兽骨头当祖宗供著的铸造大师要是知道,怕是要羞愧得集体跳楼。
“简单?”
徐飞摊开图纸,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结构图,“物质由原子构成,原子是化学变化中的最小粒子。碳和金刚石都是碳原子,排列方式不同,硬度天差地别。”
苏柔:“”
周围凑过来的二十个觉醒者:“”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三个字:听天书。
徐飞扫视了一圈众人呆滞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讲:“这就涉及到分子概念,分子由原子构成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他敲了敲桌子,把图纸卷起来敲在苏柔头上,“别发呆,把这块骨合金烧红,我要做个精细活。”
苏柔叹气,揉着脑袋老老实实去拉风箱。
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这就是不明觉厉。
空旷广场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回荡。
徐飞一边敲打,一边碎碎念著各种专业术语。
什么应力消除,什么神经信号转译,什么仿生学结构。
二十个觉醒者围成一圈,大气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徐飞在做什么,但能感觉到,那是一件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东西。
天色擦黑。
罗花抱来一堆干柴,点燃篝火。
橘红色火光跳跃,把徐飞忙碌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拐靠过来,压低嗓门,神色有些难看:“先生,卯兔在那边等了一天,没人肯来。”
那些流民宁愿饿著,也不信搬几根木头就能换精盐。
在这个废土世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比命都贵。
徐飞手里锤子不停,火星四溅:“没人来?”
“是。”老拐苦笑,“他们觉得这是陷阱,是骗局。”
“那就加价。”
徐飞停下动作,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罗花,盐库存还有多少?”
罗花立刻报数:“五百斤。”
“明天把奖励提到十五斤盐。”徐飞想了想,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再加五斤独角羊肉。”
老拐差点咬到舌头。
十五斤盐?
还有肉?
这手笔大得吓人。
城主府招募死士也就这个价,甚至还不如这个。
“先生,这是不是太多了?”老拐心疼得直抽抽,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咱们的日子不过了?”
“我的东西,我说了算。”
徐飞冷冷瞥了他一眼,“去把卯兔叫回来,别在那傻站着了。”
老拐不敢再劝,转身跑进夜色里。
没过多久,沉重脚步声响起。
卯兔扛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巨木走来,轰隆一声扔在地上。
地面震了三震,尘土飞扬。
她满脸颓丧,显然被打击得不轻:“他们是不是傻?白送的盐都不要?”
“人性如此,习惯就好。”
徐飞招招手,“过来帮忙,苏柔力气节奏跟不上。”
正累得手腕酸痛、满脸黑灰的苏柔:“”
想咬人。
卯兔也不废话,抓起备用的铁锤,站到徐飞对面。
“八十!”
徐飞喊了一声。
卯兔一锤砸下。
当!
火星炸裂。
力道刚刚好,落点精准无误。
徐飞视线一亮:“六十!”
当!
“四十,侧旋!”
当!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卯兔仿佛天生就知道徐飞需要什么样的力度,每一锤都砸在最关键的节点上,省去了徐飞大量的调整时间。
零件成型速度瞬间翻倍。
苏柔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咬合运作,心里莫名有点泛酸。
明明是她先来的。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块护甲板嵌入卡槽。
咔嚓。
清脆的咬合声响起。
一条泛著金属冷光的机械手臂静静躺在桌上。
骨合金特有的灰白色泽,搭配精钢的冷硬线条,充斥着一种暴力美学。
徐飞拿起笔,在手臂侧面写下一个数字:1。
“成了。”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视线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断臂汉子身上。
“你,过来。”
那汉子浑身一颤,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徐飞招手,“1号。”
汉子咽了口唾沫,小跑两步上前。
他右臂齐肩而断,伤口早已愈合,留下狰狞扭曲的疤痕。
“衣服脱了。”
汉子二话不说,一把扯掉破烂的上衣,露出精瘦且布满伤痕的上半身。
寒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徐飞提起机械臂,走到他身侧。
沉重的金属构件贴上皮肤,冰冷刺骨。
“忍着点。”
徐飞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机械臂的连接口完全覆盖断肢截面,“会很疼,不想死就别乱动。”
汉子咧嘴一笑,满脸不在乎:“只要能让我这废手有点用,砍了都行。”
徐飞没说话,手指在机械臂内侧按动开关。
崩!
几根细如牛毛的探针瞬间弹出,刺破皮肤,钻进血肉。
直抵神经末梢。
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汇聚成流。
那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剧痛。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咬著牙,腮帮子鼓得像块石头,连牙龈都渗出了血。
“好汉子。”
徐飞赞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校准神经信号频段。
“放松,别对抗。”
“试着去控制它,就像控制你原来的手一样。”
汉子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十公里。
疼。
钻心的疼。
但在这剧痛之中,似乎又有一丝久违的、陌生的感觉顺着断臂传来。
那是知觉?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
想抬手。
滋——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垂在身侧的金属手臂,猛地弹动了一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并不属于肉体的金属造物。
动了?
真的动了?
汉子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冷冰冰的铁手。
再试一次。
握拳。
咔咔咔。
五根金属手指缓缓收拢,指节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握成拳。
那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感,顺着神经回馈到大脑。
不是幻觉。
真的握住了。
汉子浑身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他猛地抬起手臂,对着虚空狠狠挥了一拳。
呼!
拳风呼啸。
这一拳的力量,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大。
“我”
汉子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冲刷著满是尘土的脸庞。
他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
断臂的时候没哭。
被当成废人赶出狩猎队的时候没哭。
快饿死的时候也没哭。
但现在,看着这只听话的金属手臂,他哭得像个丢了糖又找回来的孩子。
“我的手回来了”
他噗通一声蹲在地上,抱着那条机械臂,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周围那十九个残疾觉醒者,一个个红了眼眶。
感同身受。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拥有的珍贵。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失去肢体就意味着失去尊严,失去生存权。
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等死。
而现在,有人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甚至比以前更强。
罗花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拐背过身去,偷偷抹眼角。
卯兔看着蹲在地上的1号,又看了看正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的徐飞。
火光映照下,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光辉。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卯兔走到徐飞身边,声音很轻。
徐飞笔尖不停,头也不抬:“让工具人发挥应有的作用。”
“工具人?”
卯兔咀嚼著这个词,觉得有些刺耳,“你知道有多少觉醒者因为伤残,只能隐退等死吗?你给了他们希望。”
“别想太多。”
徐飞换了张图纸,开始勾勒腿部结构,“打造这玩意太累,材料也有限,我不可能给所有残疾人都装上。没那么多工夫。”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创造奇迹的不是他。
“想学?”
徐飞突然停笔,偏头看了卯兔一眼。
卯兔一愣:“我能学?”
“先从最简单的机械传动学起,然后是人体内科,神经生物学,脑科学”徐飞耸耸肩,“如果是天才的话,二三十年应该能入门。”
卯兔:“”
这是在夸人还是损人?
“你才多大?你又学了多少年?”她忍不住反问。
“我?”徐飞转过笔杆,“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们不行。”
系统就是最大的巨人。
这些土著连梯子都没有,怎么爬?
卯兔刚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噗通。
1号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面生疼。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先生。”
他举起那只机械右臂,重重锤在胸口,“从今天起,这条命是你的。”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效忠。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
另外十九个残疾觉醒者,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还没有装上义肢。
但他们看到了希望。
只要跟着这个男人,他们就能重获新生,甚至变得更强。
“我们也是!”
二十个觉醒者,吼声如雷。
震得篝火都在颤抖。
徐飞皱眉。
他最烦这一套。
封建迷信要不得。
“起来。”
徐飞把笔往桌上一扔,语气不耐烦,“我不喜欢人跪。”
没人动。
一个个倔得像驴。
“听不懂人话?”
徐飞加重了语气,“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用。这只是一场交易,我要的是能干活的工具人,不是只会磕头的奴隶。”
“那我们就是您的工具人!”
1号大声回应,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您指哪,我们打哪!哪怕是去杀异兽王,只要您一句话,眉头都不带皱的!”
徐飞:“”
这帮人脑子是不是都有坑?
怎么就听不进去好赖话?
他无奈地摆摆手,重新拿起笔,“随你们便。别打扰我干活。”
众人这才爬起来,但站姿明显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松垮、颓废。
一个个挺胸抬头,像是守卫皇宫的禁卫军,死死盯着四周的黑暗。
谁要是敢这时候打扰先生,先问问他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老拐凑过来,满脸感慨:“先生,您这手段高啊。”
先给绝望,再给希望。
这帮人以后就是最忠诚的死士,赶都赶不走。
徐飞懒得解释。
手段?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帮人要是死了,自己还得重新招人,太麻烦。
“把剩下的骨合金拿来。”
徐飞在图纸上画下最后一笔,“我要把这二十个人的装备全部做出来。”
既然收了小弟,那就得武装到牙齿。
一群残疾人有什么用?
一群装备了骨合金动力义肢的残疾人,那就是杀戮机器。
夜深了。
叮当声再次响起。
这次,没人觉得吵。
那清脆的敲击声,在所有人耳中,宛如天籁。
卯兔站在阴影里,看着徐飞专注的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原子?分子?
那是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孕育出这样的知识?
她突然对徐飞口中的“巨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