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主府内那盏油发出微弱的光芒，几乎穿不透四周的黑暗。
徐飞最终还是回到了车内，借着车内稳定的照明，手中的笔在纸上写着。
罗花悄无声息地跟进来，在他身旁坐下，默然不语。
老拐已经去休息了，这位城主虽然拥有神识，对整座城的了解远超其他聚居地首领，但徐飞连续数小时的细致盘问还是耗尽了他的精力。
现在，这座拥有二十多万人口却混乱无序的城池，其方方面面已如摊开的画卷般展现在徐飞面前。
车窗外，黑夜中不断传来低吼、怒骂、哀嚎和打斗声。
即便车辆有隔音效果，那些声音仍隐约可闻。
这座城的夜晚，比徐飞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混乱。
“在这里，根本不可能直接开始工业化。”徐飞停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必须先创建秩序，最起码的秩序。”
秩序从何而来？
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也就是法律。
二十名觉醒者，哪怕他们身体残缺，也依然是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力量，是完美的执法者。
徐飞已经拜托老拐，让他们明天来见一面。
今晚，他必须编写出一套粗略的法律框架
话说回来，自己的系统明明是理工类的，为什么现在要干文科生的活？
徐飞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奋笔疾书。
搏岛城和崇秦城的迁徙也要提上日程了，他不由得想起那群还在等待自己的女人。
罗花静静地看着专注的徐飞，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卯兔去找那些觉醒者了。”
“嗯。”徐飞应了一声，并不意外，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些觉醒者能用吗？”
罗花犹豫了一下：“他们毕竟是残疾。”
徐飞写完一张纸，仔细检查后递给罗花。
罗花接过，叠在已经积累了几十张的纸堆上。
这时，苏柔走了过来，伸手想拿起那摞纸。
罗花下意识地按住纸张，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却没收回来。
“给她看吧，没事，这是我老婆。”徐飞头也不抬地说，为罗花解了围。
罗花这才收回手。
苏柔拿起那摞纸，并未细读，只是随意翻看，眉头挑起：“这么详细？”
“这只是大纲，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补充。”徐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苏柔摇头：“如果你想让全城人都按这些规矩行事，光靠二十个觉醒者可管不过来。”
“以利驱之，以罚止之，就能以一驭多。”徐飞抬头笑道，“‘势、法、术’三说，治理一座城绰绰有余了。”
他心中暗笑，《大秦帝国》自己可不是白看的。
苏柔顿了顿，叹气道：“听不懂。”
“那就看着。”徐飞重新低下头。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卯兔和老拐带着二十个人来到城主府时，徐飞正趴在桌上打盹。
被动静惊醒后，他抬起头，第一眼看到那二十个人，忍不住挑眉。
有男有女，确实全是残疾——缺胳膊少腿，只有一人身体完整，却弯腰驼背，瘦得皮包骨头。
一个女子双臂全无，还有个汉子只剩上半身，用手代替脚行走。
徐飞撑住额头，无奈叹息。
罗花表情愧疚，小声道：“那个他们能用吗？”
那二十个人紧张地看着徐飞，眼中都带着敬畏——显然老拐和罗花已经说明了徐飞的来历。
“暂时恐怕不行。”徐飞摇头，陷入沉思，“没手没脚的，怎么执行任务？”
二十人的脸色顿时黯淡，纷纷低下头。
他们曾是强大的觉醒者，在野外与异兽的厮杀中幸存，却沦为废人，在绝望中沉沦。
这种人最渴望的，就是自己还能有用。
老拐带来的希望，被徐飞一句话几乎打破。
气氛沉寂得压抑。
等徐飞回过神，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怎么都这副表情？我说暂时不行，又不是一直不行。”
二十人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结结巴巴道：“可是我们我们这样”
徐飞笑了：“没腿的装腿，没手的装手。在我们那个时代，没腿的人跑得比有腿的还快！”
他想起之前获得的“神经信号模拟”技能——这个幻想类技能虽然没有说明具体来源，但徐飞知道，它足以制造出类似冬兵机械臂的义肢。
卯兔傻眼：“还能装手装脚？怎么装？把别人的手脚砍下来给他们接上？”
“解释起来挺麻烦的，你就别管了！”徐飞揉着发痛的额头摆手。一夜未睡让他头疼欲裂：“我要先说明一点，你们必须严格按照我的指令执行！”
“没问题！”老拐拍著胸脯，自信满满，“我都跟他们说好了，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我们全听你的！”
“哪怕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也不犹豫！”
“没错！”
“只要还有用，你尽管用！”
众人纷纷表态。
徐飞点头，最后看向老拐：“那就开始吧。先通知全城，让能行动的都来城主府一趟。”
“这里？”老拐一愣，“恐怕没人敢来。”
徐飞好奇：“就算以城主的命令也不来？”
老拐苦笑：“城主府从没发布过命令全城人心里都有个共识：无论如何不能靠近城主府。”
看来普通人对觉醒者的恐惧已深入骨髓。若不打破这份恐惧，后续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第一道命令就遭遇挫折，徐飞的头更疼了。
卯兔突然嚷道：“我去喊！谁不来我打死他！”
“别！”徐飞连忙阻止，沉思片刻后道，“这样，卯兔你去城门口竖一根木头，然后告诉全城人：谁能把木头扛到城主府，奖励十斤精盐。”
话音落下，老拐和那二十名觉醒者都愣住了。
十斤精盐？
在这个原始求生的世界里，盐是极其珍贵的资源。
普通聚居地的居民，一年可能都见不到几次盐，更别提如此纯净的精盐。
十斤精盐的价值，足以让一个家庭在很长时间内不用担心食物调味和基本营养问题。
“这这奖赏太贵重了。”老拐喃喃道。
“要的就是贵重。”徐飞站起身，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必须让他们看到，遵守城主府的命令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恐惧需要用利益来打破。”
卯兔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听到有架打——她认为让人扛木头肯定有人不配合，那她就有理由动手了——于是兴奋地点头：“我这就去！”
“记住，”徐飞叫住她，“只是宣布消息，除非有人攻击你，否则别动手。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就说这是新城主的第一道命令，兑现承诺，创建信任。”
“好吧。”卯兔略显失望，但还是快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