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回忆了一下。
之前路过几座城的时候，她和卯兔确实打听过这附近的消息。
“好像叫‘水明月’。”
苏柔不太确定地说道，“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也叫月城。”
“水明月？”
徐飞挑了挑眉，“这名字听着不像是有石油的地方啊。”
“据说初代城主叫飞狮，是个狠人，吹牛逼说自己把月亮都打下来了，然后就在这建了城。”
苏柔接着说道，“如今已经传承到第十一代城主了。”
“不过”
苏柔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
“我们打听到的消息说，这个月城，是附近所有城里，最穷最穷的一个。”
“最穷？”
徐飞指著窗外那都要溢出来的石油，“你管这叫穷？”
这简直是坐在金山上要饭！
“真的很穷。”
苏柔解释道，“听说这城里连一间像样的砖房都没有，全是泥巴糊的。而且特别混乱，比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乱。”
徐飞冷笑一声。
“那是他们蠢。”
“守着这么大的宝藏不知道用。”
“行了，别废话了。”
徐飞大手一挥，“开车！去那个什么月城！我倒要看看，这个最穷的城主是个什么德行。”
如果这城主识相，就让他当个傀儡。
如果不识相
徐飞摸了摸腰间的枪。
那就换个识相的。
房车再次启动。
这次徐飞没让卯兔飙车，而是让她慢慢开，他要好好观察一下这周围的地形。
越看越心惊。
这地底下的石油储量绝对惊人。
有些地方的地面都是黑色的，显然是石油渗出来后干涸的痕迹。
这特么哪里是荒原。
这就是个聚宝盆啊！
徐飞已经在脑海里规划未来的蓝图了。
建炼油厂。
建发电站。
甚至可以搞个化工厂
只要有了能源，什么都有可能。
房车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座所谓的“月城”。
徐飞趴在窗口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也能叫城？
一圈破破烂烂的土墙，大概也就两米高，有的地方还塌了，用乱七八糟的木板和石头堵著。
城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房车直接开了进去，居然没人拦。
进了城，徐飞眉头皱得更紧了。
街道？
不存在的。
就是两条被踩得硬实一点的土路，两边全是低矮的窝棚。
真的是窝棚。
有的就是几根木头支个顶，上面盖点枯草和烂布。
稍微好点的也就是泥巴糊的墙，房顶漏风。
这比博岛城刚开始的时候还要惨。
但这还不是最让徐飞震惊的。
最震惊的是人。
街上居然没什么人。
偶尔看到几个，也是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呆滞，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
看到房车这种庞然大物开进来，这些人既不害怕也不好奇，就那么麻木地看着。
像是早就死了。
“这”
徐飞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看到这副景象，心里也多少有点不舒服。
“这也太惨了吧？”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
徐飞看到了尸体。
就在路边。
一具，两具，三具
从城门口到那个疑似城主府的地方，短短几百米路，徐飞至少看到了七八具尸体。
有的尸体已经干瘪了，有的还在腐烂。
没人收尸。
也没人在意。
苍蝇在尸体上嗡嗡乱飞，成了这死寂城市里唯一的生气。
“怎么这么多死人？”
徐飞皱眉问道。
卯兔倒是见怪不怪。
她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时间比徐飞长，见过的惨状也更多。
“饿死的，冻死的，被人打死的。”
卯兔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月城人其实挺多的，但是很多人都没衣服穿，也没东西吃，只能躲在家里挺尸。”
“动一动就要消耗能量，就要饿。”
“所以街上看不到人。”
“除非是出来找吃的，或者是死了被人扔出来的。”
徐飞听得直嘬牙花子。
“这也太夸张了。”
虽然是末世求生，但这混得也太惨了点。
守着石油饿死。
这简直是一个城主最大的讽刺。
“到了。”
苏柔指了指前面。
房车停在了一座稍微大一点的建筑物前。
徐飞抬头一看，差点没气笑。
这就是城主府？
一座塌了半边的房子。
一半是泥巴糊的，一半勉强用了点碎砖头。
那砖头看着就像是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大小都不一样，砌得歪歪扭扭。
房顶上盖著几块生锈的铁皮，风一吹哗啦啦响。
门口站着个人。
一个老头。
缺了一条腿，拄著一根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那。
身上披着一件破棉袄，里的棉絮都露出来了，黑得发亮。
老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停在面前的巨大房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不惊讶，也不恐惧。
就像是一块立在门口的石头。
徐飞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踩在满是污泥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老头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像是风中残烛。
徐飞走到老头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这的管家？”
徐飞问道。
老头没说话。
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然后。
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松开了拄著拐杖的手。
那根木头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那条独腿，竟然稳稳地站住了。
接着。
他朝着徐飞，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标准地，行了一个军礼。
那个瞬间。
风停了。
徐飞看着那个军礼，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姿势
这个角度
这绝对不是一个废土难民能做出来的动作。
老头的手指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那个手掌，却绷得笔直。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突然出鞘了一寸。
徐飞愣住了。
他身后的卯兔和苏柔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
在这个最穷、最乱、满地尸体的破城里。
在这个塌了半边的泥巴房前。
在这个缺了一条腿的乞丐一样的老头身上。
竟然能看到这样一个
令人肃然起敬的军礼。
老头的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