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
苏柔裹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粗布袍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
她没敢看徐飞，丢下一句“卯兔姐姐喊我”，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一溜烟跑没影了。
徐飞赤著上身站在木桶里，手里还抓着条布巾。
跑得倒是快。
不用想，卯兔肯定是拉着黑皮叙旧去了。
那两人多少年没见，今晚怕是酒坛子都要喝空。
苏柔那丫头最爱听故事，这会儿估计正搬著小板凳坐在旁边，听黑皮吹嘘当年的光辉岁月。
今晚只能自己睡了。
徐飞跨出木桶，扯过旁边的衣服。
这料子也不知道罗星从哪弄来的。
麻布粗糙得有些扎手，针脚倒是密实，就是没经过软化处理。
穿在身上磨得慌。
对于早就习惯了系统提供高档物资的徐飞来说，这简直就是受罪。
几个壮硕的妇人进来，一言不发地抬起沉重的木桶往外走。
屋里很快空了下来。
只剩角落里站着个小丫头。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低着头盯着脚尖，动都不敢动。
没过多久，又有人送来晚饭。
几个陶土烧制的盘子，做工极其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
正中间摆着个豁口的黑碗。
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油脂，一根灯芯浸在里面，燃著豆大的火苗。
光线昏暗，偶尔还会爆出一个灯花。
这就是所谓的长明灯？
徐飞凑近闻了闻，一股子动物油脂的腥味。
这罗星城主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视线移向食物。
一大盆糙米饭，颜色发黄。
几盘肉食倒是分量十足。
切成厚片的不知名兽肉，整只的兔子，还有烧得黑乎乎的鸡鸭。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
难得的是还有一盘烫过的青菜。
送饭的人退了出去。
那个站在角落的小丫头也挪动脚步，似乎想跟着离开。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徐飞喊了一声。
小丫头身子猛地一僵，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
她没回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
徐飞掏了掏耳朵。
“什么？”
小丫头飞快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又迅速低下脑袋。
“花奴。”
声音稍微大了点，带着明显的颤抖。
“哦，我叫徐飞。”
徐飞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些，不想吓着她。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你是觉醒者吗？”
“刷！”
花奴的脖颈瞬间通红，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捂著脸转身就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实。
徐飞举著筷子愣在原地。
至于吗？
这就给问跑了？
这都什么毛病。
算了。
徐飞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回食物上。
这地方比搏岛城强点，至少知道用筷子，不是直接上手抓。
但这味道
徐飞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
硬。
太硬了。
这肉简直跟嚼轮胎没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一股子腥膻气，表面撒了一层粗盐粒，咸得发苦。
肯定是某种异兽的肉。
这种肉也就是能填饱肚子，跟美味完全不沾边。
徐飞费劲地把肉咽下去，感觉嗓子都被刮得生疼。
他又试了试那盘青菜。
也就是水煮了一下，连油都没放。
徐飞叹了口气。
由奢入俭难啊。
他草草吃了几口鸡肉，填了填肚子，便放下了筷子。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苏柔和卯兔还是没回来。
倒是来了个婢女，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说是城主罗星和黑皮正在前厅喝酒，请徐飞过去一叙。
徐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大晚上的，人生地不熟。
那个罗星看着笑眯眯的，谁知道肚子里憋著什么坏水。
在这个连法律都没有的荒蛮世界，小心驶得万年船。
把自己灌醉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哭都没地方哭去。
还是睡觉实在。
床板有些硬，铺着的兽皮倒是挺厚实。
徐飞躺在上面，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困意慢慢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门栓被拨动了。
徐飞瞬间清醒，呼吸放缓，肌肉紧绷。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难道是苏柔或者卯兔回来了？
不对。
要是她们俩，肯定会直接喊自己。
黑暗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摸索著走到桌边。
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盏长明灯被掐灭。
似乎是在检查灯芯。
为了省这点油？
徐飞眯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看清了那道身影。
身形瘦小，动作小心翼翼。
这不就是那个叫花奴的丫头吗？
徐飞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估计是下人进来收拾东西或者检查火烛。
他翻了个身，懒得搭理，准备继续睡。
可那道身影并没有离开。
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朝着床边来的。
徐飞没动。
那脚步声停在了床头。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种混合著花草清香和少女特有的体香。
很好闻。
紧接着。
被角被轻轻掀开。
一阵凉风灌进来，随后便是一具温热且柔软的身躯钻进了被窝。
徐飞彻底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那具身躯瑟瑟发抖，僵硬得像块木头，却还是执拗地贴了上来。
皮肤细腻光滑，带着一丝凉意。
对方身上竟然没穿那件粗糙的麻布衣裳。
怀里的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徐飞借着月光看清了。
果然是花奴。
这丫头紧闭着双眼，脸上满是惊恐和认命般的绝望。
这是罗星安排的？
够下本钱的。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世界，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细皮嫩肉的女孩，价值不可估量。
徐飞从来都不是什么柳下惠。
既然肉都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城主让你来的？”
徐飞凑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花奴没说话，只是咬著嘴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眼角渗出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徐飞伸手抹去那滴泪水。
粗糙的指腹划过娇嫩的脸颊，引起一阵战栗。
“别怕。”
明显是未经人事。
在这原始恶劣的环境里，能养出这么一身皮肉，简直是个奇迹。
那种欲拒还迎的姿态，反而更加激起了徐飞心底的暴虐因子。
在这个没有道德约束、没有法律制裁的世界。
力量就是一切。
他拥有系统，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资源和实力。
享受这一切，理所应当。
窗外的月光清冷。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与饥饿的末日世界，这种享受，往往最能让人感到自己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在这个百亿人求生的残酷游戏里，弱者只能沦为强者的附庸和玩物。
而徐飞，注定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
徐飞翻身躺在一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花奴吓得一哆嗦，却不敢反抗，只能乖顺地贴在他胸口。
徐飞摸了摸她的头发。
手感不错。
虽然有点营养不良导致的干枯，但胜在干净。
“以后就跟着我吧。”
徐飞淡淡地说了一句。
花奴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徐飞也没指望她能说什么。
在这乱世，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跟着自己，起码不用担心饿死，也不用担心被当成货物随意转手。
这也算是这丫头的造化。
徐飞闭上眼，闻著怀里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罗星这个老狐狸。
这招美人计，使得倒是不赖。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这糖衣炮弹，自己是吃得心安理得。
至于炮弹里的火药
徐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谁的命更硬了。
夜色渐深。
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徐飞搂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缩在他怀里的花奴，却睁著一双惊恐未定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虚空，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