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血腥味很浓。
城墙下，尸体堆得像乱葬岗。
徐飞站在这一片狼藉的最前端，脑仁突突直跳，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神经上反复拉扯。
【天赋技能五：与兽同频（激活中）】
【警告：目标精神力过于狂暴，链接极不稳定。】
【警告：宿主精神负荷已达临界值。】
视野里全是红色的警告框，密密麻麻。
他不敢眨眼。
哪怕一秒的松懈，眼前这几千头异兽就会把防线踩成肉泥。
那头独角巨兽，暂且叫它犀角兽王，正死死盯着他。
那只独眼比磨盘还大，徐飞能感受到它陷入了混乱。
它想杀戮，想撕碎一切活物。
但它停下了。
因为脑子里那个突兀的声音。
“滚出去，或者死。”
这是徐飞刚才通过链接硬塞进去的念头。
简单，粗暴。
犀角兽王的回应来得更快，更猛。
轰！
一股庞杂的精神洪流顺着链接倒灌进徐飞的大脑。
没有语言，只有画面。
昏暗的囚笼、带刺的电流、皮肉焦糊的臭味。
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强行扭曲意志的屈辱感。
徐飞身子晃了晃，差点跪倒。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强行唤回一丝清明。
这畜生不是自愿攻城的。
有人在逼它。
画面碎片还在闪回。
徐飞捕捉到了关键帧。
远处的山岗。
一道人影逆着光，手里举著一个菱形的遥控器。
那遥控器发出某种高频脉冲，像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兽群的脑神经上。
古特曼。
徐飞瞳孔骤缩。
这狗东西没死在上一轮兽潮中，居然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引兽器”。
怪不得兽潮像疯狗一样只盯着这一处咬。
原来是被遥控的。
徐飞冷笑。
既然是被逼的，那就有的谈。
敌人的敌人，就是临时的战友。
他调整呼吸，无视系统疯狂刷屏的【精神力透支警告】，再次强行把意念送过去。
这次不再是威慑。
是交易。
“我知道你疼。”
“那个人类，他在控制你。”
“我也想杀他。”
意念传递过去，如石沉大海。
三秒。
这三秒钟里，城墙上的厉海握著刀的手都在抖。
所有人都以为徐飞疯了，竟然敢在这个距离挑衅兽王。
“吼——！！！”
犀角兽王仰天长啸。
声浪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徐飞脸上生疼。
但这吼声里没有进攻的信号。
只有疑惑，和被戳中痛处的狂躁。
它在挣扎。
引兽器的命令是“杀光眼前的人类”，但徐飞给它的提议是“干掉那个折磨你的混蛋”。
本能与指令在打架。
徐飞看准时机，抛出最后的筹码。
“帮我，或者死。”
“我们联手毁了那个东西，你带你的族群滚回野外森林。”
“不然，那个人类会一直奴役你们，直到你们死绝。”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也是在赌命。
赌这头兽王不仅有智商，还有脾气。
兽群开始骚动。
那些呲著獠牙的低阶异兽不安地刨着地面，等待着王的命令。
犀角兽王低头。
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吹得徐飞头发乱舞。
它传回来一道意念。
充满了不屑、怀疑，还有一丝狡诈。
“人类，不可信。”
“证明给我看。”
“半小时。毁掉水晶。否则，吃了你。”
徐飞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个只有半小时的定时炸弹，但至少，炸弹现在不在手里了。
兽潮开始后退。
像黑色的潮水，缓缓从缺口处剥离，退到了百米开外的荒原上。
它们没有散去，而是围成了一个半圆。
几千双绿油油的眼睛，像鬼火一样盯着这边。
厉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退退了？”
苏柔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那个站在最前方的背影。
徐飞转过身。
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亮得吓人。
“没退。”徐飞声音沙哑，“只是中场休息。”
“徐飞，你”沈一诺想问，却被徐飞抬手打断。
“没时间解释。”
徐飞看向远处的山岗，那个方向，正是古特曼藏身的位置。
接着他转身，再次面向那头巨兽。
“我要靠近它。”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柔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那是兽王！你要送货上门？”
沈一诺也急了：“徐飞，别冲动。它们现在不动是因为”
“是因为我在和它谈条件。”徐飞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它不信我。它要诚意。”
“什么诚意？”
“把命交到它嘴边。”
徐飞说完，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是破碎的砖石和黏糊糊的血肉。
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徐飞！”苏柔想拉他，却抓了个空。
城墙上，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人觉得他是英雄，有人觉得他是傻x。
但在这一刻，没人敢出声。
三十米。
徐飞能看清兽王皮肤上像岩石一样的纹理，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二十米。
腥臭味扑面而来，那是腐肉和硫磺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十米。
巨兽的呼吸声像拉风箱，每一次吞吐都带着雷鸣般的震动。
徐飞停下了。
在这个距离，只要兽王稍微伸伸脖子，就能把他当点心吞了。
他仰起头。
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但他没有退缩，甚至没有颤抖。
【天赋技能五：与兽同频（全功率输出）】
徐飞再次发动技能，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方位的精神压制。
“看着我。”
他在脑海中怒吼。
“我不是那个拿引兽器的懦夫。”
“我是来给你自由的人。”
“也是能杀你的人。”
犀角兽王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人类身上，没有它熟悉的恐惧味道。
反而有一种令它感到不安的锋利。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交易。”徐飞伸出手，掌心向上，“毁掉引兽器。换你们的命。”
兽群再次躁动。
几头按捺不住的异兽想要冲上来，却被兽王一声低吼喝退。
它缓缓低下头。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徐飞。
那颗硕大的头颅凑到徐飞面前，近得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在嗅。
嗅徐飞身上的味道。
那是同类的味道，杀戮者的味道。
漫长的几秒钟。
城墙上的苏柔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佳佳几次想要冲过来都被沈一诺拦住。
厉海死死握著刀柄。
终于。
兽王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它传递过来一个清晰的念头。
“成交。”
徐飞的手，轻轻按在了它粗糙冰冷的鼻梁上。
触感像摸在砂纸上。
但他感受到了那层厚皮下流动的滚烫血液。
那是生命的律动。
也是复仇的渴望。
“合作愉快。”徐飞轻声说。
兽王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岗。
那只独眼中，原本针对人类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操控者的滔天恨意。
吼——！！！
这一声咆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决绝。
兽群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几千个巨大的身躯，同时面向了那座无名的山岗。
那是古特曼的位置。
徐飞转身，背对着这支临时的异兽大军，看向城墙上目瞪口呆的众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透著森森寒意。
“准备反击。”
“真正的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