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在燃烧。
不,那是上万头异兽奔腾扬起的尘土。
大地在它们脚下呻吟,裂纹像蛛网般向城墙脚下蔓延。
“城墙加固完毕了吗?”徐飞的声音被风扯碎,显得异常单薄。
谭微安站在他身侧,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那就用尸体。”
徐飞吐出这句话时,牙齿在打颤。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决定的重量。
没人反驳没有时间反驳。
第一波冲击不是冲锋,是海啸。
黑色的浪潮撞击在灰色的堤坝上,血肉飞溅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左翼!左翼顶住!”
周围全是杂音和惨叫。
城墙最脆弱的拐角,两柄开山斧旋成了风车。
寅虎赤裸著上身,肌肉像花岗岩般隆起,他浑身冒着白色的蒸汽,那是生命力在燃烧的具象化。
【虎啸】
方圆五十米的战士感到一股热流涌入四肢,原本挥不动的刀再次举起,原本要断的气又续上了。
“来啊!畜生们!”
寅虎咆哮著,一斧劈碎了一头风狼的脊椎。
斧刃卷了,他就把斧头当锤子用;斧柄断了,他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他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缺口处。
直到第七只风狼倒下。
尸堆突然蠕动,一条儿臂粗的铁线虫像弹簧般射出,瞬间贯穿了寅虎的胸膛。
寅虎的动作停滞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通透的血洞,里面涌出的不是鲜血,是粉红色的泡沫。
寅虎咧开嘴,满口红牙。
“老子的命值了”
虎啸声最后一次炸响,随即戛然而止。
徐飞站在瞭望塔上,双联机炮的准星锁定了那堆尸体。
扳机扣下。
20口径的子弹将铁线虫连同周围五只争抢尸体的异兽轰成了肉泥。
但他救不了寅虎。
缺口已经打开。
“城主!东段城墙塌了!”
厉海左臂软塌塌地垂著,刚才那一击,坍塌的石块砸断了他的骨头。
这位城主,此刻眼中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恐惧。
兽群顺着塌陷的斜坡蜂拥而入。
“申猴!带你的人堵住缺口!”
申猴没有回答。
那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瘦小男人,此刻安静得像个影子。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三瓶自制的燃烧瓶,那是用烈酒和异兽油脂勾兑的。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回头告别。
申猴助跑,起跳,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撞进了兽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十几头异兽,燃烧的油脂附着在怪物的皮毛上,将缺口变成了一道火墙。
缺口暂时被封住了。
代价是一条命,和一场无法熄灭的火。
徐飞强迫自己稳住枪口,继续点射。
必须要快,必须要准。
北侧城墙。
赵有山趴在垛口上,手里那把从古特曼那里缴获的老式步枪枪管已经发烫。
“徐哥!我打了十七只!看见没!”
他声音里透著一股孩子气的炫耀。
这个从第一天起就跟在徐飞身后的华夏士兵,总念叨着要娶个媳妇,屁股大的那种,能生养。
“十八只!”
赵有山拉动枪栓,弹壳跳出,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徐哥,这枪真好使”
噗。
声音断了。
一根惨白色的骨刺,从三百米外的兽群后方射来,贯穿了赵有山的胸膛,把他像只标本一样钉在了后面的石柱上。
徐飞猛地调转枪口。
那个隐藏在兽群后方的“骨刺豪猪”刚刚露出脑袋,就被密集的机炮子弹轰成了筛子。
徐飞转头看向北侧城墙。
那里空了。
只有半截尸体挂在破损的墙角,右手还死死扣著那杆老步枪的扳机。
这就是战争。
没有遗言,没有慢动作,只有突如其来的死亡。
“徐飞!小心!”
苏柔的尖叫声刺破了耳膜。
一只影豹借着阴影摸到了瞭望塔边缘,利爪距离徐飞的脖颈只有几寸。
战矛如毒蛇出洞,将影豹凌空钉死在墙上。
但另一只影豹从侧面扑出,利爪狠狠撕在苏柔背后的合金战甲上,火星四溅。
沈一诺怒吼一声,扔掉盾牌,双手箍住那只影豹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沈一诺右肩的铠甲被抓出火星子。
“退后!”徐飞的声音第一次这么严厉。
“我不退。”苏柔拔出战矛,挡在徐飞身侧,脸色苍白却倔强,“你死了谁指挥?”
沈一诺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盾牌,站在徐飞身前。
那盾牌已经坑坑洼洼,像一块被嚼烂的铁皮。
徐飞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了,几乎无法呼吸。
“飞宝,子弹还剩最后三箱!”陈梓轩的声音嘶哑。
徐飞扫了一眼弹药计数器。
872发。
而城下涌动的黑色兽潮,至少还有六千。
城墙已经千疮百孔。
西南角的缺口宽达二十米,寅虎的尸体早就被踩烂了,数十只异兽的残骸填在里面,却依然挡不住后续的冲击。
子鼠试图引爆地下管道制造火焰防线,地面塌陷,人没出来。
卯兔带着医疗队在废墟中穿梭,半小时前断了消息,最后的消息是她因失血过多昏迷。
李文镜潜伏出去了,说是找源头,但那个方向已经被兽潮淹没。
厉海还在挥刀,但他那把刀越来越慢。
【超愈思维启动】
世界在徐飞眼中慢了下来。
每一颗飞溅的石子,每一滴喷洒的兽血,都变得清晰可见。
死亡之眼开启。
机炮咆哮,枪口喷出的火焰成了这昏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子弹以一种恐怖的精准度钻入异兽的眼眶、咽喉、心脏。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当最后一箱弹药被抬上城墙时,天彻底黑了。
月亮被血色的尘土遮蔽,只有地面上燃烧的建筑和异兽眼中诡异的红光,照亮这片人间地狱。
“徐飞”苏柔靠在他身边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如果如果这次活下来”
“没有如果。”徐飞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我们会活下来。”
他在说谎。
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谎。
机炮的撞针空击声响起。
咔哒。
枪管通红,冒着青烟,像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城墙下,兽群似乎感知到了火力的消失。
吼——!
兴奋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它们开始加速,踩着同伴的尸体,潮水般涌向那个最大的缺口。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脚踝,膝盖,直至淹没头顶。
徐飞抽出腰间的合金战刀。
技能【战斗】开启。
刀锋在火光中反射著凄厉的寒芒。
“准备近战。”
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柔握紧了战矛,指节发白。
沈一诺举起了那面破盾。
身后,还能站起来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残缺的武器,铁锹,钢管,甚至是石头。
兽潮涌入缺口。
五十米。
那股腥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三十米。
地面在震动,碎石在跳舞。
十米。
徐飞甚至能看清最前方那只剑齿虎口中挂著的肉块,和那猩红肿胀的牙龈。
就在这时——
【检测到宿主出现绝境级危机】
【生存欲望强度:超越阈值】
【天赋技能五:与兽同频——激活】
徐飞愣住了。
世界变了。
视野中,那些疯狂扑来的异兽不再是单纯的血肉怪物。
他能“看见”它们身上流动的某种频率,像水波,像心跳。
嘈杂、混乱、充满了原始的杀戮欲望。
但在那疯狂的表象之下——
有一根线。
一根无形的、强韧的线,牵引著所有野兽的神经。
徐飞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兽群,穿过飞扬的尘土和血雾,精准地落在后方一头始终未参战的巨兽身上。
那是一只似犀非犀的怪物,体型是普通铁甲犀牛的三倍,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它的额头上长著一根螺旋状的独角,上面缠绕着诡异的紫色纹路,正在有节奏地律动。
那是兽群的大脑。
是所有疯狂频率的源头。
【天赋说明:蚊子也好,鲸鱼也罢,你能与它们沟通。试试吧——朝着兽群那个最大的头领】
沟通?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徐飞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压下所有荒谬感和怀疑。
他闭上眼睛。
所有的感官被屏蔽,只剩下意识在疯狂延伸。
他抓住了那根线。
然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不是用嘴,没有声音。
那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频率中的“概念”,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停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冲在最前方的剑齿虎,利爪距离徐飞的咽喉只有不到三米,腥臭的口气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
但它停住了。
那只利爪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紧接着,整片兽潮,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黑色海洋,瞬间僵在原地。
地平线上,尘土依旧飞扬,但咆哮声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