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巨大的金属艇身缓缓停靠,引擎的轰鸣声逐渐熄灭。
距离搏岛城还有一公里。
“快,动起来。”
徐飞跳下来回头招呼了一声。
十七个女人动作麻利。
她们早就不是当初那些娇滴滴的都市女性。
“砍刀给我。”
徐飞接过开山刀,对着岸边茂密的灌木丛就是几刀下去。
大片带叶的树枝倒下。
“把这些盖在艇身上,特别是那两门机炮,一定要遮严实。”
女人们分成三组。
一组负责砍伐树枝和收集宽大的芭蕉叶。
一组负责搬运泥巴,将潜艇表面光滑反光的金属外壳涂抹得脏乱不堪,以此消除反光。
最后一组则是爬上高处,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将那座双联机炮层层包裹,再插上密集的树枝。
不到半小时,这就成了一座长满植被的“土丘”。
只要不是走到跟前用手摸,谁也看不出这下面藏着一艘大杀器。
“你们守在这,除了我,谁靠近就杀谁。”
徐飞擦了把手上的泥,语气森然。
宋雅雯握紧手里的狙击枪,重重点头。
徐飞转身上了停在一旁的房车。
朝着远处那座“搏岛城”驶去。
城门口,赵有山正站在那离老远就挥手。
徐飞踩下刹车,透过挡风玻璃扫了一眼。
赵有山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的身材极高,目测得有一米七五以上,身材高挑。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得出奇,睫毛忽闪忽闪的,那张脸很秀气,特别是两颗门牙微微外凸,看着真有几分兔子的神韵。
至于旁边那个男的
徐飞差点没看见。
太矮了。
顶多一米五五,佝偻著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宽大羊皮袍子,脑袋尖尖的,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大耗子。
徐飞推门下车,腰间的手枪有意无意地露在外面。
“久等了。”
赵有山笑着迎上来。
“徐大哥,你这车可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那个高挑女人往前迈了一步,视线在房车和徐飞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徐飞那鼓胀的胸肌上。
“你好徐飞,我叫林兔赵有山这个小兵可是把你夸到天上去了。”
声音软糯,带着钩子。
徐飞心里冷笑。
这就是卯兔?
旁边那个矮个子男人板著脸,面部肌肉僵硬,毫无表情。
“他说的没错,你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声音尖细,刺耳得很。
“我叫方豪,你也可以叫我子鼠大叫我子鼠就行,城里请。”
方豪盯着徐飞腰间的枪,原本想要摆出的架子硬生生收了回去,变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请”的手势。
这年头,有车有枪还有这种体格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徐飞也不客气,直接拉开车门。
“带路吧。”
房车缓缓驶入城门。
一进城,一股混合著汗臭、腐烂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徐飞下意识皱眉。
这就是所谓的“城”?
入目所及,全是低矮的泥胚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偶尔能看到一两间红砖房,那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街道两边蹲满了人。
男人们大多光着膀子,瘦骨嶙峋,双目浑浊。
女人们更是凄惨,身上挂著几块破布条,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污秽不堪。
看到徐飞的房车驶过,这些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纷纷抬起头。
那目光里没有善意。
全是贪婪。
赤裸裸的,想要把你撕碎吞下去的贪婪。
甚至有几个女人主动扭动着身体,冲著车窗做出下流的动作,脸上带着讨好又麻木的笑。
“砰!”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徐飞视线投过去。
一群人正围在路中间扭打,拳拳到肉,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野兽般的撕咬。
几秒钟后,人群散开。
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脑袋被石头砸了个稀烂。
行凶者是个壮汉,此时正弯腰在尸体上摸索,最后搜出一块发霉的食物,塞进嘴里狂笑。
周围的人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有人还会上去踢那尸体两脚。
混乱。
无序。
罪恶。
这里根本不是人类聚居地,更像是未开化的野兽巢穴。
徐飞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底层幸存者的现状?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车窗外那些贪婪的目光,在触及到前方带路的子鼠和卯兔时,瞬间变成了恐惧,纷纷缩了回去。
看来这十二首领的威慑力是用血堆出来的。
车队穿过混乱的外围区域,朝着城中心驶去。
越往里走,路面越平整,路边的尸体也看不到了,房子也逐渐变成了砖瓦结构。
阶级依然存在得如此鲜明。
“就是这了。”
卯兔在一栋明显比周围气派得多的红砖大瓦房前停下,转身指了指。
徐飞熄火,跳下车。
“这里是?”
“厉城主的府邸。”
卯兔那双大眼睛在徐飞身上转了一圈,舌头舔了舔嘴唇。
“很久没见过这么壮实的男人了,这一身肉,看着就带劲。”
徐飞翻了个白眼,随手关上车门。
“更壮的东西你还没见过呢。”
卯兔一愣,显然没听懂这句荤话里的弯弯绕。
“什么?”
徐飞咳嗽一声,转移话题。
“没啥,对了,你们城的秩序看上去真差,你们这里就没有律法这种东西?”
听到这话,一直没吭声的子鼠突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律法?城内拳头说了算,城外”
方豪指了指远处那连绵的丛林,脸色阴沉。
“城外是肆虐的异兽,要么被拳头统治,要么出城跟异兽搏斗,选择权在所有人手里。”
徐飞挑眉。
这逻辑倒是闭环。
因为外面更危险,所以里面再烂也能忍受?
典型的比烂思维。
但他没反驳,只是笑了笑,跟着两人走进那所谓的城主府。
说是府邸,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宽敞点的砖房。
进门是个客厅,摆着一张实木方桌,几把椅子,里面应该是卧室。
此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个所谓的厉城主的身影。
“坐。”
子鼠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也没管徐飞。
卯兔倒是殷勤,给徐飞倒了一杯浑浊的茶水,笑吟吟地坐在他对面。
“法律还是有的,就是规矩,很严,弱者只能遵从强者。”
子鼠捧著杯子,点了点头,显然对这套理论深信不疑。
徐飞端起杯子晃了晃,看着里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没喝。
“所以你们城主就把一城的人管成了牲口都不如的这样?”
空气瞬间凝固。
徐飞放下杯子,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或许换成古特曼来做城主会不会更好?”
一句话。
直接炸场。
卯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子鼠猛地抬头,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方豪猛地站起身,原本矮小的身躯此刻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浑身肌肉紧绷,两只手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爪状,指甲泛著乌黑的光泽。
怒气值拉满。
徐飞甚至能感觉到这货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徐飞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在脑海中默默下令。
“超愈思维,开启。”
“战斗,载入。”
刹那间。
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了。
方豪那看似凶猛的动作,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重心不稳,左侧防御空虚,脖颈处的大动脉毫无遮挡。
只要这只老鼠敢动,徐飞有把握在一秒钟内把枪管塞进他嘴里。
“别冲动。”
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方豪的肩膀上。
卯兔收敛了笑容,那张原本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此刻冷若冰霜。
“外城人,你知道你在说谁吗?”
称呼变了。
从徐飞变成了外城人。
徐飞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
“当然知道,城主厉海嘛,一个城让他管的还不如封建社会。”
这话很冲。
甚至有点找死。
按照徐飞以往的性格,这时候应该打哈哈混过去,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
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进城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那个抢夺发霉食物的壮汉。
那些麻木、空洞、只剩下兽性的眼睛。
他是个现代人。
哪怕经历了荒岛求生,哪怕手里沾过血,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徐飞。
这种赤裸裸的人吃人景象,让他生理性不适。
底层人就活该被拳头统治?
就活该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徐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算了。
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外面还有十七个女人指着他活命呢。
圣母心泛滥会害死人的。
下次再忍不住想当救世主,就先扇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徐飞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
他坐直身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们可以缔结盟约,要么我出城自己找个地方起营地,我们互不侵犯。”
“要么城里给我块地,我就在城里扎根。”
徐飞端起那杯浑浊的茶水,吹了吹上面的沫子,却没有喝,而是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对面两人。
“至于怎么谈这个条件,你们说,我听听。”
子鼠慢慢坐回椅子上,那双老鼠眼死死盯着徐飞,手指在桌沿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卯兔则是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敢在城主府这么说话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有底气。
“条件?”
方豪冷笑一声,刚要开口。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什么条件,我也想听听。”
一个浑厚的嗓音从门外炸响。
徐飞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门口。
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彻底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