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机会?(1 / 1)

石室内的盟约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的不仅是决心,还有随之而来的、漫长而艰难的恢复期。

“老灰”口中的“十全大补汤”效果确实非凡,那混合了不知名药材和兽肉的粘稠糊糊,每次下肚都如同吞下一团温火,缓慢而坚定地修补着赵云飞千疮百孔的身躯。配合着“老灰”每日一次、如同酷刑般的内力梳理和推拿,他破损的经脉开始一点点重新连接、疏通,枯竭的气海也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新生的气息流转。

只是这过程痛苦不堪。每一次内力梳理,都像是用烧红的铁丝在体内穿行;每一次药力发作,又如同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烘烤。赵云飞常常在剧痛和灼热中昏死过去,又在更深的虚弱中醒来。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承受。他知道,这已是绝境下最好的结果,想要恢复力量,甚至变得更强,以应对“老灰”口中那更加险恶的未来,就必须熬过这一关。

裴寂的情况稍好。孙思邈之前的救治和“老灰”的丹药稳住了他的根本,加之他本身的“浩然气”底子,恢复起来比赵云飞快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下地缓慢走动,思维也愈发清晰。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石室角落里,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用炭笔在一块块从“老灰”那里讨来的、处理过的羊皮上,写写画画。有时是回忆、梳理太原之战的细节与得失;有时是罗列朝中可能与此事有牵连的官员、将领名单及他们的关系网;有时则是推演天下大势,分析刘武周、窦建德、王世充乃至江南杜伏威等势力的动向与可能对“北荒教”事件产生的影响。

“老灰”则行踪不定。他似乎是这个隐秘据点的常客,石室里储备着不少干粮、清水、药材甚至几套换洗衣物。但他常常外出,短则半日,长则一两天,每次回来,有时会带回一些新鲜野味(改善伙食),有时是一些关于外界的最新消息——大多是太原城内的混乱情况、突厥人的动向,偶尔也有从南边传来的只言片语。

从他带回的消息中,赵云飞和裴寂拼凑出了太原陷落后的景象:突厥人入城后,果然开始了大规模的抢掠和杀戮,尤其是针对抵抗激烈的区域和疑似藏有财货的富户。城内一片哀鸿,但正如“老灰”所说,因疫病被灵枢地气遏制,死亡人数比预想的要少。突厥主力在抢掠数日后,似乎志得意满,又或许顾忌南方其他势力(如窦建德)和天气转暖,并未立刻南下,而是以太原为基地,分兵扫荡周边州县,同时将大量抢掠的物资和人口北运。

刘武周也并未久留,在获取部分战利品后,率部返回马邑老巢。太原城实际落入突厥任命的“傀儡”和部分投降的隋朝旧吏手中,维持着一种脆弱而残酷的统治。

关于魏徵、王小乙等人的下落,“老灰”带回来的消息是:他们从西门密道撤出后,一路向南,虽有零星追兵,但都被孙思邈以医术和毒术(?)巧妙化解或摆脱,目前已安全进入李唐势力控制的晋南地区,正设法与秦王府取得联系。

“秦王殿下……如今处境恐怕也颇为艰难。”裴寂听完消息,放下炭笔,长叹一声,“太原失守,齐王重伤,朝中攻讦必然更加猛烈。陛下虽圣明,但太子一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秦王能自保已属不易,短时间内,恐无力北顾。”

“所以咱们更不能指望别人。”“老灰”一边用匕首削着一块风干的肉条,一边懒洋洋道,“自己立起来,比什么都强。裴老头儿,你的名单和形势图弄得怎么样了?”

裴寂将几张羊皮推过去:“这是初步梳理。朝中与北疆事务关联较深,且与太子过往甚密,或有能力与‘北荒教’这类邪异势力搭上线的,主要有这几人……”他指点着上面的名字和关系线,“地方上,尤其河东、河北北部的几个军镇守将,也需重点关注,刘武周此次南侵,若无人暗中配合或默许,绝难如此顺利。”

“老灰”扫了几眼,点点头:“有点意思。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得更深。尤其是北荒教在中原的代理人,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我们需要更隐秘的渠道,更内线的消息。”

“前辈可有线索?”赵云飞忍不住问。经过近十天的恢复,他已能勉强坐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老灰”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丢在石板上——正是之前龙门坳那个“夜枭”疑犯“穿山甲”塞给赵云飞的那枚小小的、黑乎乎的动物爪尖。

“这玩意,我研究了一下。”“老灰”用匕首尖端拨弄着那爪尖,“不是寻常兽类,带着点北地冰原特有的寒煞气,但又被人用秘法处理过,附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信标’波动。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北荒教内部,用来在特定情况下标识身份、或者……单向传递隐秘信息的‘信物’。”

“信物?”赵云飞和裴寂都凑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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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而且这‘信标’的波动频率,和我以前追踪过的几个北荒教外围窝点残留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老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说明,给你们这东西的‘穿山甲’,或者他背后的‘鹞鹰’,很可能不仅仅是‘夜枭’的头目,他们与北荒教有更深的瓜葛,甚至可能就是北荒教在中原发展的重要下线或合作者!”

这个推断让两人心头一凛。如果“夜枭”本身就是北荒教的外围组织,那么他们之前的一系列活动——寻找古物、破坏地脉节点、与朝中某些人勾结——就都有了更清晰的解释!

“可惜‘鹞鹰’死得不明不白,这条线断了。”裴寂惋惜道。

“未必。”“老灰”拿起那爪尖,“这‘信标’是单向的,意味着持有特定方法的人,或许能通过它,反向追踪到发出‘信标’的源头,或者至少是与之关联的某个‘节点’。当然,这需要专门的器具和手法,而且风险很大,可能打草惊蛇。”

“前辈有办法?”赵云飞问。

“办法是有,但需要准备点东西,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施法,这里不行,气息太杂。”“老灰”收起爪尖,“等你们再好些,能走远路了,咱们换个地方试试。眼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

他看向赵云飞:“小子,你身体里的地脉亲和力,还有之前强行催动灵枢金气留下的‘印记’,是个双刃剑。用好了,是对付北荒教邪术的利器;用不好,可能反噬自身,甚至被他们利用。从今天起,除了养伤,你得开始系统学习地脉相关的古法基础,尤其是如何控制、运用你体内这点‘特殊’。”

说着,他从石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藤箱里,翻出几卷颜色发黄、边缘破损的古老竹简和帛书,丢到赵云飞面前:“这是我这一脉收集的部分入门典籍,涉及地脉辨识、基础导引、常见邪气克制原理等等。字可能有点难认,让裴老头儿教你。先把理论搞通,等你能运气了,再实践。”

赵云飞看着那堆散发着霉味和陈旧气息的古老书卷,心头既感压力,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知欲。这些,或许就是未来对抗那些诡异敌人的钥匙。

接下来的日子,石室内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赵云飞在剧痛恢复的间隙,如饥似渴地阅读、记忆那些晦涩的古文和图谱,不懂之处便向裴寂请教。裴寂不愧为博学鸿儒,对古籍训诂颇有心得,常常能深入浅出地解释那些玄奥的术语。有时“老灰”兴致来了,也会插嘴补充几句,他的讲解往往更加直接、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却总能切中要害,让赵云飞豁然开朗。

理论之外,“老灰”也开始传授赵云飞一些最基础的吐纳、静心法门,帮助他更好地感知和控制体内那微弱的新生气息,以及尝试去“感受”身下大地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地脉律动。这个过程起初毫无头绪,但随着身体恢复和知识的积累,赵云飞偶尔能在极度专注的静坐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搏”,这让他兴奋不已。

裴寂则在继续完善他的“情报网”构想,并开始尝试用他们三人约定的、极其隐秘的暗码,起草了几封给南方旧部或可信故交的密信草稿,内容隐晦,只提及“关注北疆异动”、“留意地气异常”、“搜集古物秘闻”等,准备待时机成熟、渠道可靠时送出。

时间在枯燥、痛苦而又充满希望的恢复与学习中悄然流逝。石室外的季节,已从严寒的残冬进入早春,虽然山中依旧寒冷,但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万物复苏的湿润气息。

这天,“老灰”外出归来,脸色比平时凝重了些。他带回的消息让裴寂和赵云飞都皱起了眉头。

“突厥人最近在太原周边,尤其是西山、吕梁山一些偏僻村落,动作有点奇怪。” “老灰”沉声道,“不是抢掠,更像是……搜寻。据我抓到的舌头(俘虏的突厥兵)说,他们在找一种‘会发光的黑石头’,还有……懂得‘看地气’的‘巫医’或‘风水先生’。抓到的人,无论老少,都被严刑拷问,稍有嫌疑便当场杀死。”

发光的黑石头?地脉石髓?!懂得看地气的人?

“他们在找地脉石髓和懂得地脉之术的人?”赵云飞惊道,“难道北荒教在指使他们?”

“很有可能。”“老灰”点头,“灵枢被净化,他们的计划受挫。但地脉石髓是修复或污染地脉的关键奇物,懂得地脉之术的人更是他们急需的‘人才’或‘祭品’。通过突厥人这些蛮子出面搜寻,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利用其兵力优势。看来,他们是贼心不死,想从其他方面弥补太原的损失,或者……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裴寂捻着胡须,缓缓道:“地脉石髓虚无缥缈,可遇不可求。但懂得地脉之术的人……中原虽少,却也并非没有。尤其是一些家传渊源的风水师、隐逸的方士,甚至某些盗墓掘冢的土夫子,都可能略知一二。若被他们寻到,加以利诱或胁迫……”

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人的知识,落在北荒教手里,可能成为破坏更多地脉节点的工具。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赵云飞握紧了拳头,尽管依旧虚弱。

“是得做点什么。”“老灰”眼中寒光一闪,“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搜捕。而且,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机会?”

“对。突厥人四处搜寻,必然分散兵力,也会留下痕迹。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挑选他们小股的搜索队下手,既能救人,破坏他们的行动,也能抓几个活口,了解更多内情。甚至……可以伪装成被他们搜寻的‘懂地气之人’,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接触到更高层的指挥者,或者找到他们临时的巢穴。”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尤其是以他们三人目前的状态——一个重伤初愈的老臣,一个半残的将军,加上一个神秘莫测但似乎也非全盛状态的“老灰”。

“我的伤……再有三五日,应可勉强行动。”赵云飞估算着自己的恢复情况。

“老夫虽不能厮杀,但设伏、惑敌、审问之事,或可相助。”裴寂也道。

“老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行,有点样子了。那就这么定。再休整五日,五日后,咱们出山,先拿一队不长眼的突厥崽子开开荤,顺便……试试你这傻小子学的东西,管不管用。”

他拍了拍赵云飞面前的古旧竹简:“到时候,别光会纸上谈兵。”

压力与期待,同时落在了赵云飞肩头。他知道,第一次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不仅仅是对他恢复状况的考验,更是对他这半月所学、以及未来这条艰难道路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五日后,他们会面对什么?是旗开得胜,还是出师不利?

石室之外,早春的山风依旧料峭,却仿佛已带上了一丝隐约的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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