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并没有因为严震的落败而停歇,反而象是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孽。
那口红木棺材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严震还没死透。
他浑身骨骼尽碎,胸口塌陷,象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棺材底。鲜血混合着雨水,从棺材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擂台。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宇,嘴里涌着血沫,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类似风箱漏气的嘶鸣。
“师……师父败了?”
台下,数百名提刀的武盟弟子,一个个如丧考妣。
手中的钢刀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连化劲宗师都被一嗓子吼进了棺材,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上去,岂不是送菜?
“林宇!你……你竟敢杀害严宗师!”
一个武盟的领头执事强忍着恐惧,色厉内荏地吼道,“省城武盟总部不会放过你的!赵家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在向整个江南武道界宣战!”
林宇站在擂台上,接过苏浅雪递来的黑伞。
他轻轻弹了弹衣袖,象是弹掉一只微不足道的灰尘。
“宣战?”
林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搞错了。”
“不是宣战,是——通知。”
“回去告诉赵家,告诉武盟总部。”
林宇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淅地回荡在龙湖山庄上空:
“洗干净脖子,在省城等着。我林宇,这就要来了。”
“狂妄!大家一起上!乱刀砍死他!为师父报仇!”
领头执事眼看退无可退,只能赌一把人多势众。
“杀!!”
数百名亡命徒红着眼,举起长刀,如潮水般冲向擂台。
苏浅雪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林宇身后缩。
虽然林宇很强,但这可是几百人啊!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人!
然而,林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怀表。
“时间刚好。”
就在第一把钢刀即将砍上擂台的瞬间。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这种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重型机械碾压过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龙湖山庄四周的围墙,被粗暴地撞开!
十几辆涂着深绿色迷彩的装甲防暴车,如同钢铁洪流般冲了进来!车顶的探照灯瞬间将整个山庄照得如同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射向天空,火舌喷吐,震慑全场。
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声通过扩音器炸响: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动我陈家的人?!”
车门打开。
一身黑色作战服、脚踩战术靴的陈灵儿跳了下来。
在她身后,是整整一个连的荷枪实弹的卫队,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群拿着冷兵器的武盟弟子。
“战……战部?!”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武盟弟子们瞬间吓尿了。
手里的刀“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跟武者打,他们敢拼命。跟军队打?那是找死!
陈灵儿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看了一眼棺材里的严震,嫌弃地撇了撇嘴:
“啧,真惨。林宇,你下手也太黑了,弄得这么脏,我还得找人洗地。”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看向林宇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深深的敬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这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一人一伞,镇压全场。
“来了?”林宇神色平淡,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走到棺材边,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严震,声音压低:
“告诉我,十八年前,京城林家那个弃子留下的东西,在哪?”
严震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也是对往事的惊骇:
“你……你是那人的种……?”
“咳咳……苍龙短刀……在……在省城赵家……赵无极手里……”
林宇目光一凝。
苍龙短刀,那是父亲的贴身之物!果然在省城!
“你可以上路了。”林宇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带走!清理现场!”
陈灵儿一挥手,卫队一拥而上,将那些武盟弟子全部按在泥水里。
一场原本血流成河的围杀,就这样在国家机器的碾压下,变成了单方面的拘捕。
此时。
跪在台下的苏家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赵慧兰看着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严震,又看着和战部公主谈笑风生的林宇,肠子都悔青了。
“林……林宇啊!”
赵慧兰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推开轮椅上的苏老爷子,连滚带爬地冲到擂台边,想要去抱林宇的腿。
“好女婿!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妈刚才那是被逼的啊!妈心里其实一直向着你的!你带妈走吧!以后苏家你说了算!”
其他的苏家亲戚也纷纷磕头求饶:
“是啊林宇,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浅雪!你快帮你二叔说句话啊!你现在发达了,不能不管家里人啊!”
苏浅雪站在林宇身后,撑着伞。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冷刺骨。
她看着台下那些丑态百出的“亲人”,看着母亲那张贪婪又恐惧的脸。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心软,会求情。
但经历了这两天的地狱,她的心,已经冷了。
她转头看向林宇,等待他的发落。
林宇低头,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赵慧兰,眼神中只有厌恶。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赵慧兰伸过来的脏手。
“苏佣人。”林宇开口。
“在。”苏浅雪低声应道。
“我们要去省城了。”
林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是想留在这里继续做你的苏家大小姐,还是跟我走,继续刷马桶?”
这是一个选择题。
也是最后的考验。
台下的赵慧兰拼命给女儿使眼色:“浅雪!快答应啊!带上妈一起去省城享福啊!”
苏浅雪看着母亲,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享福?
在母亲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工具罢了。
“林先生。”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伞柄,眼神变得空洞而坚定:
“我是签了卖身契的。您去哪,我就去哪。”
“至于这些人……”她看了一眼台下的苏家人,“我不认识。”
轰!
赵慧兰如遭雷击,瘫坐在泥水里。
“你……你个白眼狼!你不管我们了?苏家破产了我们吃什么啊!”
苏浅雪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转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宇身后。
林宇迈步走下擂台。
前方的战部卫队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齐刷刷地敬礼。
陈灵儿虽然不爽,但也只能乖乖跟在后面当保镖。
雨幕中。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停在路边。
柳红颜撑着一把红伞,站在车门旁,优雅地拉开车门,对着林宇微微躬身:
“先生,省城的庄园已经安排好了。赵家的产业收购计划也已激活。”
林宇坐进车里。
苏浅雪收起黑伞,象个真正的下人一样,熟练地坐进了驾驶位。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哭喊。
“开车。”
林宇闭上眼,再也没有看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迈巴赫激活,碾过地上的泥水,向着高速路口疾驰而去。
身后,是跪在雨中嚎啕大哭的苏家众人,和那个已经成为传说的江州。
潜龙在渊,终有飞天之时。
下一站,江南省城。
那里,有更强的敌人,更狠的手段,以及……关于他身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