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看那被子确实挺大,在床上展开来,似乎真能容纳下四个人。
或者说顾溦柠才两岁,占不了多少地方,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再谦让,也不再说什么难为情的话。
姐姐和之颜姐既然都允许了,自己再矫情推脱,反而显得扭捏作态,更尴尬。
“嗯。”
顾怀安应了一声,脱掉自己的拖鞋,上了床。
床垫柔软,微微下陷。
他小心地挪到靠窗的位置躺下,尽量不碰到旁边的姐姐。
顾怀薇见他躺好,便把被子往他这边拉了拉,延伸过来。
顾怀安接过被角,盖在自己身上。
被子还带着体温,刚盖到胸口,一股熟悉的、清淡柔和的香味便萦绕在鼻尖——是姐姐的味道。
毕竟她刚刚才盖过。
“行,那我关掉主灯了。”
宋之颜看到顾怀安已经上床安顿好,也连忙钻进被子另一侧,在靠近洗手间的那边躺下。
她躺下后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被子果然够宽,即使四个人(算上小小的顾溦柠)也绰绰有余,只是边缘会稍微有点牵扯。
“关吧,留个不是很亮的氛围灯就好,免得半夜起来看不清。”顾怀薇说。
“好。”宋之颜伸手摸索到床头墙壁上的开关面板。
“啪嗒”
一声轻响,头顶那盏璀璨但明亮的主水晶吊灯熄灭了。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头两侧和墙角几处嵌入式的暖黄色氛围灯还亮着。
那光线确实不是很亮,发的光有点朦胧,似明不明,似暗非暗的,能勉强看清房间的轮廓和床上人的大致位置,但细节都模糊在昏黄的光晕里。
顾怀安平躺着,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他看向不远处的落地窗,那厚重的窗帘从他们入住这个房间以来就没有打开过,现在再看,才发现这窗帘的遮光性极好,外面城市的灯火一丝也透不进来,只有布料本身的深色轮廓。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还有顾溦柠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身边的姐姐和另一侧的宋之颜似乎也都调整好了睡姿,没什么动静。
被子里很暖和,被三种不同的、但都令人放松的淡香包围着,顾怀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眼皮有些发沉。
就在这时,身边的顾怀薇轻轻动了一下,侧过身,看向他。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她脸的轮廓。
“怀安,帮我把手机放在床边充下电。”
顾怀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睡前的慵懒。
给手机充电的事情,顾怀安差点忘了,他自己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他“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姐姐递过来的手机。
他不想起身,直接就著平躺的姿势,稍微侧过身,面朝床头柜的方向,伸长手臂,摸索著去插充电器。
床头柜靠他那侧,上面除了台灯、酒店服务指南、便签纸笔,还放著一个造型简约的皮质收纳座,里面似乎插著一些便签、笔之类的小东西,占著不小一块地盘。
顾怀安的手先摸到了充电头,对准墙上的插座孔,摸索著往里插。
另一只手想把那收纳座稍微往旁边挪一点,免得碍事。他手指勾住收纳座的边缘,轻轻一推。
“啪啦!”
那收纳座比他想象中要轻,或者是他用的力稍微大了点,又或者是底座不够稳,总之,它直接被推得从床头柜边缘滑落,掉在了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更糟的是,收纳座在掉落的过程中似乎翻倒了,里面原本插放或装着的小东西,稀里哗啦地散落了出来,有几个小物件还弹开了一点距离。
“怎么了?”顾怀薇立刻问,声音里带着被惊扰的清醒。
另一侧的宋之颜也似乎坐起了些:“什么东西掉了?”
“没事,没事。”顾怀安连忙解释,心里暗骂自己毛手毛脚。
“在充电的时候,床头柜上有一个收纳盒不小心被我推摔到地上了,我收拾一下就好。”
他说著,掀开被子一角,准备下床去拾取散落的东西。
就在他脚刚碰到地面拖鞋的时候,“啪”的一声,宋之颜已经伸手按亮了床头的主灯开关。
明亮的、无死角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卧室,驱散了所有昏暗和朦胧。
一切无所遁形。
顾怀安刚弯腰捡起那个翻倒的皮质收纳座,目光就落在了散落在地毯上的几样小东西上:一支酒店提供的圆珠笔,几张空白便签纸,还有好几个方形的、闪著银色或彩色铝箔光泽的小包装。
那些小包装很薄,大约半个手掌大小,边缘密封,上面似乎还有凸起的纹理和简单的图案或英文字母。在酒店洁净的浅色地毯上,它们显得格外扎眼。
顾怀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包。
铝箔的触感冰凉,上面印着隐约的英文单词和某个国际知名品牌的logo。这是什么,只要不是完全无知的人,都一目了然。
酒店客房常见的备品之一。
顾怀安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朵根都在发烫。
他捏著那个小方片,站直也不是,继续弯腰捡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他眼神飘忽,不敢看床上的两位女士,更不敢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咳”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宋之颜已经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着那套深色丝质睡衣,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很平静。
“没事,酒店有这个东西正常。”她语气如常地说道,试图化解顾怀安的尴尬。
她说著,也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将散落在地毯上的其他几个铝箔小包装一一捡了起来,连同顾怀安手里捏著的那个,一起拿了过去。
此时的顾怀安还是尴尬无比,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愣愣地看着宋之颜动作利落地捡完所有“证物”。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后皮肤下的血液在奔涌。
顾怀薇也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身上盖著被子。
她没下床,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之颜表演,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眼神里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宋之颜把几个小方片在手里拢了拢,转身准备放回床头柜上。
一抬头,就对上了顾怀薇平静的目光,还有旁边顾怀安那几乎要凝固的尴尬视线。
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层自然的平静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她捏了捏手里那几个小玩意,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觉得这很正常,或者是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我没用过啊,但是科普还是看过的。”
她解释道,语气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神稍微飘忽了一下。
顾怀薇看着她,没接话,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宋之颜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显得自己很懂。
“这东西就是以防万一嘛,酒店配备齐全。”
顾怀薇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语气却有点微妙,她看着宋之颜手里的东西,冷不丁地说:“这是男用的。”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一秒。
顾怀安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又飙升了一个等级。
姐!你干嘛要说出来啊!
宋之颜显然也没料到顾怀薇会这么直接地“指出重点”。
她愣了一下,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
她可能觉得自己的“科普达人”形象受到了挑战,或者是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窘迫,竟然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我知道啊!”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知道”,真的看过“科普”。
她做出了一个让顾怀安目瞪口呆的举动——她拿起其中一个铝箔小包装,捏在指尖,似乎想研究一下怎么打开。
她先是尝试从一边撕,没撕动,换了个方向,找到了易撕口,“刺啦”一声,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果断地撕开了那个银色的小包装。
一个透明薄膜状的环形物体被她用手指捻了出来,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同时,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于水基润滑剂的味道,在空气中隐隐约约地弥漫开来。
顾怀安:“!!!”
他眼睛都瞪大了,之颜姐!你撕开它干嘛?!还用这么一副“做实验”般认真的表情!脸不红心不跳好吧,好像耳朵有点红?
顾怀薇直接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了一个“我真是服了”的无奈表情。
宋之颜把那个被撕开的套套拎在指尖,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个“证明”行为好像有点过头了。
尤其是当顾怀安震惊的目光和顾怀薇无语的表情同时聚焦在她手上时,那股强装的镇定终于开始瓦解。
她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那淡淡的、特殊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荡。
几秒钟后,宋之颜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里那个被“解剖”的套套连同撕开的包装壳一起,团了团,转身精准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我去洗一下手。”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有点僵硬地快步走向主卧的卫生间,拉开磨砂玻璃门,闪了进去,关上了门。
“咔哒。”门锁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