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门回家。
顾溦柠就蹬掉了小鞋子，穿着袜子“哒哒哒”地跑向沙发，抱起她那个有点旧的毛绒兔子，舒服地窝了进去，然后又熟练的打开了电视，放起了《猫和老鼠》。
顾怀薇则把几大瓶沉甸甸的“头水”提进厨房，放在墙角。
“十点了。”
她说。
“现在开始准备午饭的话，差不多十一点就能吃上。下午就有大把时间，可以想想去哪儿转转。”
大年初一，店铺大多关门，传统的拜年活动对于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也相对简单。一整天的空闲，确实需要点安排。
“要不吃火锅吧？”
“简单，热闹，也省事，还是冬天最适合吃火锅，清汤的，我来做。”
宋之颜看向顾怀薇，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顾怀薇笑了。
“行啊，大厨主动请缨，我们当然乐意。”
“那就这么定了！”
宋之颜立刻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肉的话有五花肉，嗯，牛肉也还有一块，各切一斤够了吧？蔬菜我看有豆芽、番茄、豌豆尖、土豆油豆腐、菠菜、红苋菜、生菜、小白菜薄荷和折耳根也有，还有芹菜和香菜。挺全的嘛。”
宋之颜一边清点，一边把需要的食材一样样往外拿。
顾怀安则已经自觉地去阳台的储物筐里拿装菜的盆子了。
宋之颜系上那条蓝格子围裙，从刀架上取下最锋利的那把切片刀。
她先把五花肉放在砧板上，左手稳稳按住，右持刀，手腕用力，刀锋以几乎均匀的速度切入肥瘦相间的肉中。
接着是锋利的刀刃划过深红色的牛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切好的牛肉片比五花肉略厚一些，色泽红润，被她另放在一个盘子里。
在她切肉的当口，顾怀安和顾怀薇已经在阳台的水池边开始清洗蔬菜了。水龙头开到中等水量，哗哗作响。
各种颜色的蔬菜洗好、切好，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盘子、碗、小筐里，很快就在料理台旁的空位上摆出了一小片缤纷的“菜园”。后把这些装盘蔬菜的移到客厅的桌上。
宋之颜开火，煸香肥肉丁，下蒜、姜、蒜苗爆锅，冲入开水成奶白汤底，把锅也抬动到客厅，下肉和蔬菜继续煮著，先下肉片。
做好这些的宋之颜又返回厨房开一个锅，调制蘸水：糊辣椒、葱蒜末、酱油、腐乳等堆作小山，浇一勺滚沸原汤，“滋啦”一声激出霸道的焦香、醇厚与麻意，香气瞬间满屋。
“好香啊！”顾怀安准备把煮好的米饭移到客厅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还没好呢，”宋之颜笑道，又拿了三个同样的碗。
“每人一碗，口味自己微调。”
她如法炮制，很快调好了四碗蘸水，只是给顾溦柠的那碗几乎没放辣椒，花椒也减到了最少，更多是腐乳和酱油的咸鲜味。
“开饭啦！”宋之颜弄的蘸水到了，所有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顾溦柠早就被香气吸引，自己爬上了她的高脚椅，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四人围桌坐定。
窗外是冬日明亮的阳光，窗内是火锅蒸腾的热气和四张带着笑意的脸。
“来，先尝尝汤。”
顾怀薇给每人盛了小半碗原汤。汤色清润，表面浮着点点油星，入口是质朴的肉香和淡淡的蒜苗姜味，暖胃又舒服。
顾怀安夹起一片在锅里烫得刚刚好的牛肉，在蘸水里滚了一圈，让每一寸肉片都裹满浓稠香辣的调料，送入口中。
宋之颜、顾怀薇、顾溦柠也纷纷动起自己的碗筷。
大家吃得鼻尖冒汗，气氛轻松愉快。
顾溦柠用她的小叉子叉起妈妈帮她吹凉的土豆块和肉末，蘸一点点特制的不辣蘸水，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半饱，节奏慢了下来。
宋之颜喝了口饮料，眼睛转了转：
“哎，既然下午有大把时间，我们商量下去哪儿玩吧？大年初一，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
“可以啊。”顾怀薇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我建个群，方便发攻略和地图”
宋之颜说著，拿起手机，手指灵活操作了几下。
“好了，我把你们俩都拉进来了，‘春节游玩小组’，就我们四人”
她抬头对顾怀安和顾怀薇示意。
顾怀安和顾怀薇的手机几乎同时振动了一下。
宋之颜率先边说边发图，：“要不去三亚吧！冬天去正合适，避寒天堂！”紧接着，几张精心排版的三亚春节旅游攻略长图发了进来。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攻略详细列出了蜈支洲岛、天涯海角、南山寺等知名景点，以及美食推荐和住宿建议，阳光气息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顾怀薇看着手机，说道：“三亚好是好，但太远了。”
她截了几张图发到群里。分别是顺江市到三亚的航班信息、高铁信息、自驾路线。
“你们看，无论哪种方式，耗时都太长，成本也高。我们时间有限，柠柠也小，经不起这么长途折腾。”
看到宋之颜和顾怀安继续听，她继续说道：
“不如去昆明吧？春城，冬天也暖和，最主要的是近。”
几张昆明冬季旅游攻略图出现在群里。
“从顺江坐高铁到昆明，三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非常方便。景点也多，适合慢悠悠玩几天。”
顾怀安默默看群里不断刷新的图片和文字。他其实对远行没有太大执念，如果一定要选，内心深处倒是更向往北京——那座厚重的、承载了太多历史的城市。
但看姐姐和宋之颜讨论的都是温暖的地方，显然更倾向于避寒，他这个想法便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一会儿看看群里精美的风景图，一会儿夹一筷子锅里翻滚的菠菜，在蘸水里蘸一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像个置身事外又认真聆听的旁观者。
“怀安，你觉得应该去哪里？”
顾怀薇忽然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弟弟，
“光我们俩在这说，你也给点意见。”
“对啊，怀安弟弟，”宋之颜也放下手机，目光投过来，带着鼓励的笑意。
“你想去哪里啊？别光看不说话嘛。”
被点到名，顾怀安停下筷子，想了想，语气平和地说：
“我也不好说。看姐姐和之颜姐发的昆明和三亚，都挺好的，都是我想去的城市。”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折中的、也是他真实的无所谓态度的建议：
“要不我们两个城市都去？”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为了不扫兴而说的场面话，并没有明确的倾向性。
“两个都去时间哪够呀。”
宋之颜笑起来，忽然想到什么。
“哎呀，我们是不是忘了问最重要的家庭成员了？”
她看向正努力用勺子舀碗里一颗油豆腐的顾溦柠。
“柠柠，你想去哪里玩啊？”
她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柠柠，你想去哪里玩啊？”
顾怀安也下意识地跟着问了一句，看向小外甥女。
城市？哪里？玩？两岁的顾溦柠抬起头，小脸上沾著一点酱汁，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
她似乎努力理解著这个复杂的问题，但显然，“城市”和“旅行目的地”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概念。
她看看笑容满面的宋阿姨，又看看表情温和的舅舅，最后求助似的看向妈妈。
顾怀薇看着弟弟和好友这有些“荒谬”的提问，无奈地笑了，出言解围：
“你俩真是柠柠才两岁，她哪懂‘城市’这个概念，更没办法做这种选择。”
她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给女儿擦脸。
“也是哦”宋之颜有点不好意思，忘记了。
顾怀安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傻，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汤。
讨论似乎陷入了一个小小的僵局。
顾怀薇看了看锅里还剩不少的食材，又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她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算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既然我们各有想法，那不如交给‘天意’决定？”
“天意？”顾怀安不解。
“怎么个‘天意’法？”，宋之颜好奇。
顾怀薇还没解释，宋之颜已经眼睛一亮，抢先道：“啊！我懂了！薇薇你是说‘火车盲盒’？”
“火车盲盒？”顾怀安更困惑了，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对。”
宋之颜转向顾怀安，耐心解释道：
“火车盲盒算是一种比较新奇的旅行玩法。就是你只需要支付一个比正常票价便宜不少的价格，通常是固定金额，然后系统会随机给你分配一张从指定出发地前往某个未知目的地的单程火车票。目的地是保密的，直到你‘开盒’才知道。有点像抽奖，充满了未知和惊喜，所以叫‘盲盒’。”
“随机？未知？”
顾怀安琢磨著这个词。
“那要是抽到一个完全不想去或者很不方便的地方呢？”
“那就是冒险的一部分啦。”宋之颜眨眨眼。
“不过通常这种盲盒的目的地都是热门或适宜旅游的城市，太冷门或不方便的概率不高。而且，正因为未知，才更有意思，不是吗？让命运或者说，让算法帮我们决定这次旅行。”
让算法决定？
顾怀安觉得这想法有点新奇，甚至有点任性，但看着姐姐和宋之颜都有些意动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宋之颜显得很兴奋。
“用我的手机来下单，我弄过这个，熟！”
她立刻点开旅行app，找到火车盲盒的入口，手指熟练地操作著。
“选出发地‘顺江’，”
她一边操作，一边把购买链接分享到了刚刚建的“春节游玩小组”企鹅群里。
“来来，需要助力，你们快点开链接帮我点一下。”宋之颜催促。
顾怀安和顾怀薇依言点开群里的链接，屏幕上跳出助力页面，点击“助力”按钮。很快，宋之颜手机屏幕上显示助力成功，可以进行“开盒”了。
“要开了哦！”
宋之颜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看向顾怀薇和顾怀安。
顾怀薇笑着点点头，顾怀安也露出些许期待的神情。
顾溦柠虽然不懂大人在做什么，但也被这略带紧张和期待的气氛感染，放下勺子，睁大眼睛看着宋阿姨的手机。
宋之颜拇指落下，点中“开启盲盒”。
屏幕短暂地载入了一个炫酷的动画——一个虚拟的火车票盲盒被打开，金光一闪。
目的地信息赫然显现：
【恭喜您！您的目的地是：昆明！】
下方则是一趟从顺江到昆明的高铁车次信息。
“哈哈，看来这是天意吧？绕了一圈，还是得去春城。”
顾怀薇之前本就倾向于昆明，此刻“盲盒”的结果与她的偏好一致，更添了一份“命中注定”的趣味。
顾怀安看着结果，心里也安定下来。昆明，一个不错的选项，气候宜人，距离合适，姐姐喜欢，宋之颜也不再反对，似乎皆大欢喜。
他点点头：“嗯，昆明挺好。”
“那就昆明啦！”
宋之颜愉快地拍板，开始兴致勃勃地重新翻找关于昆明的攻略。
“我再多找点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我们看看哪天出发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