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碗筷收拾好。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顾怀薇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最先拿出来的是几束香。那是用黄裱纸捆扎好的线香，每束六根，整齐地绑在一起。
接着是几对粽子。这是昨晚煮好的的灰粽，
然后是几个白煮蛋。鸡蛋是普通的土鸡蛋，个头不大，但外壳很干净，白生生的。顾怀薇用一个小塑料袋把它们装在一起。
几个空塑料水瓶是下一个被拿出来的。那是常见的5升装透明水瓶。还有几块硬币。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段鞭炮，顾怀薇把它单独放在一边：“这是鞭炮，怀安你拿着。”
顾怀安接过那包鞭炮。红纸很厚实，摸起来沙沙作响。他能感觉到里面鞭炮的形状，一节一节的，排列得很紧密。
“香每人一束，粽子一对，鸡蛋一个，水?一个。”顾怀薇开始分派，“硬币的话，等会儿下井接水的时候，每人往井里丢一两枚就行，讨个彩头。”
“都准备好了吗？”顾怀薇问，环视了一圈。
顾怀安点点头。宋之颜检查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好了。”
顾溦柠则抱着自己的小水壶——那是她的儿童水壶，上面印着小兔子图案——奶声奶气地说：“好了！”
“那出发吧。”顾怀薇拿起车钥匙，又检查了一下门窗和煤气，确认都关好了，才带着大家出门。
电梯下行，顾溦柠靠在顾怀安腿边，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小水壶。
电梯镜面反射出四个人的身影——顾怀薇穿着深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袋子；宋之颜一身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顾怀安还是那件黑色棉服；顾溦柠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早晨清冷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单元门外，顾怀薇的车停在老位置上。
上车，系好安全带。顾怀薇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兴安小区，汇入大年初一清晨稀疏的车流。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上挂著红色的灯笼，路灯杆上缠绕着彩色的灯带，虽然白天没有亮灯，但仍然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路上行人很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晨练的老人，穿着厚厚的运动服，在空旷的人行道上慢跑。
车子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随着逐渐远离市区，高楼大厦被低矮的民房取代，柏油马路变成了水泥路，两旁的景色也越来越开阔。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在冬日清晨的薄雾中呈现出黛青色的轮廓。
开了大约十分钟，拐上一条略显僻静的支路。
又往前开了一段，一个开阔的已经停了七八辆车的平地出现在眼前。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而这平地则立有一石碑，有字，“顺福泉”。这就是顾怀安等人今日这一行的目的地。
停车，下车。
顾怀安等人就看到了一个由自然塌陷而成的的井，井口直径很大，估摸著有20米宽，像一口巨大的锅。
井台边缘长著些枯黄的杂草，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曳。
井台往下，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阶梯沿着井壁内侧螺旋向下延伸，从顶部到底部，约有普通两层楼的高度。
已有三四拨人聚集在井台附近。大多是家庭为单位，有老有小。每个人都手里拿着东西——用黄纸捆着的香、成对的粽子、鸡蛋、各式各样的水壶或者水瓶。
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烟气，那是一种混合了檀香和柏木香的特殊气味，闻起来沉静而肃穆。
不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清脆响亮，在清晨的山野间回荡，惊起远处树林里的几只飞鸟。
每阵鞭炮响过，就意味着一家人到了井边，宣告自己的到来，准备开始下井取水。
“人还不算最多。”宋之颜看了看四周说。她把自己的羊毛大衣裹紧了些，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嗯，我们来得算早。”顾怀安说著，“等会儿放完鞭炮，点了香，我们就下去。”
他走到井台外侧一处空旷的地方，把鞭炮从红纸包里拿出来摊开在地上呈一条直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打火机窜出蓝色的火苗。顾怀安蹲下身，将火苗凑近引信。
“嗤——”引信迅速燃烧起来，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鞭炮主体蔓延。
顾怀安立刻站起身，后退几步。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同时，“噼里啪啦”的爆响声猛然炸开！
第一个鞭炮炸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爆炸声连成一片，像疾风骤雨般密集。红色的纸屑被爆炸的力量高高抛起，在空中四散飞舞，又缓缓落下。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有些刺鼻，但很快就融入了空气中其他的气味里。
顾怀薇、顾溦柠和宋之颜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
鞭炮很快放完了。
四人围拢，各自取出自己那束用黄纸捆着的六根线香。顾怀薇接过顾怀安的打火机，点燃自己刚堆积在地上的纸张，火烧的大了起来，大家都香都放在火焰上，不一会儿就都点好了
顾怀薇牵顾溦柠的手，说：“走吧，下井。”
顾怀安和宋之颜跟在后边。四人排成一列，朝着螺旋阶梯的入口走去。
大约下了三四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底部。眼前豁然开朗。
井底是一个比井口略小的圆形平台，直径约有三米，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著深绿色的苔藓。平台中央便是泉眼——那不是普通的水井，而是天然的山泉。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清澈无比，在平台中央汇成一汪约一米见方的水池。水池不深，能清楚地看到水底铺着的白色鹅卵石，每一颗都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水面平静如镜，映着从高高的井口投下的天光，那光经过井壁的反射，变得柔和而朦胧，在水面上荡漾出粼粼的波光。
平台边缘的井壁上，已经插了不少正在燃烧的线香。
平台上还有另一家人，刚接完水正准备上去。双方在狭窄的平台上错身时，互相点头致意，没有多说话。
那家人上去后，平台上暂时只剩下他们四个。
“就在这里插香吧。”顾怀薇轻声说。
顾怀薇的、顾怀安的、宋之颜的、顾溦柠的香在井壁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红色的光点在幽暗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上升。
插好香，接下来便是接水。顾怀薇示意顾怀安先来。
顾怀安拿着自己的空水瓶，走到泉眼边。
下蹲。
他将水瓶的口对准涌出泉水最集中的地方。水流立刻灌入壶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接满水，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蹲著的姿势，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很简单的愿望，和昨晚回复许星苒时说的差不多：家人平安健康，无灾无病。
然后，他手指一松。
硬币从指尖滑落，在空中翻了个身，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光，“叮——”一声极轻脆的响声，落入清澈的泉水中。它晃悠着，旋转着，缓缓下沉，和之前无数枚承载着各种愿望的硬币躺在了一起。
顾怀薇接着上前。她也蹲下身，接水，动作和弟弟一样熟练而沉稳。
接满水后，她也掏出一枚硬币，没有许愿很久，只是闭上眼睛默念了片刻，便松手让硬币落入水中。“叮”的一声轻响，又一枚硬币加入了池底那个沉默的愿望集合。
宋之颜是第三个。她接水的动作更轻柔一些，蹲下的姿势也保持着优雅。
接满水后，她从自己的口袋两枚硬币——一枚一元，一枚五角。她将两枚硬币握在手心，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许了一个比较长的愿望。
然后她睁开眼睛，松开手，两枚硬币先后落入水中。“叮、叮”两声轻响，在安静的井底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是顾溦柠。顾怀薇抱着她，让她的小手扶著水壶——当然主要是顾怀薇在拿。小家伙很兴奋，看着水流进壶里。
象征性地接了一点水后，顾怀薇握着她的手，往她的小手里放了一枚特别小的、面值一角的硬币——那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大小适合她的小手。
“柠柠，许个愿，然后把硬币丢进水里。”顾怀薇在她耳边轻声说。
顾溦柠不太懂什么是许愿，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用力把小手一挥。那枚小小的硬币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小家伙看着硬币沉下去，开心地拍起手来。
水都接好了，硬币也投了，该上去了。
里拿着带回家的香，提着沉甸甸、冰凉清澈的“头水”，四人顺着来路，沿着螺旋石阶慢慢往上走。
等回即将井台上时，井台上又来了新的家庭，正在准备放鞭炮。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摊开鞭炮，他的妻子和孩子站在旁边等著。看到顾怀安他们上来，那家人友好地点了点头。
顾怀安他们也没有停留，提着水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把水瓶小心地放进去。
上车，系好安全带。顾怀薇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顺福泉”。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井台边，又一串鞭炮炸响了，红色的纸屑飞扬，新的家庭即将开始他们的“取头水”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