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姨娘看到海棠那只手,她只觉得全身已被冷汗湿透,凉嗖嗖的,舌头似打了结般,好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
“你你”
“姨娘这么晚突然在此,是拜谁?”
突然而至的声音,吓得花姨娘尖叫出声,抱着头,扑到海棠身上。
“啊——”
海棠也跟着花姨娘尖叫,两个人凄厉的叫声在夜空中回响,格外寒碜。
修梧安安静静地看着二人叫得再也喊不出声音,才面无表情地开口:“姨娘,你们这样叫,究竟在害怕什么?”
海棠看清是修梧,赶忙扯了扯花姨娘的袖子,由于刚才叫得太厉害,她的声音还是很哑,“修,修梧大人,你怎么在这?”
听到是修梧而不是鬼,花姨娘的心才渐渐没有平静下来,从指缝里看出去。
修梧冷冷看着二人,道:“今晚我值夜。”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地上的花姨娘道:“花姨娘,你们深夜在祭拜谁?”
他的问话令两人完全清醒,终于意识到修梧的出现意味着什么,花姨娘刚刚才平复的心情,瞬间又再紧张得汗毛倒竖。
虽然对方只是个侍卫,但也是个武官,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祭拜的是李梓芸,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花姨娘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强作镇定道:“你什么意思,一个侍卫也敢质问本夫人,要知道我虽是个姨娘,但也是有名衔的。”
修梧静静地看着她,重复之前的话,“姨娘这么晚是在祭拜谁?”
在宫中生活的人都知道皇宫是不能做任何祭拜之事,就连是太子宫殿、王府也是如此。这是历朝历代的皇室规矩,现在花姨娘做出破坏规矩的事被人撞破,要是追究起来可是大罪。
东宫的暗卫个个训练有素,特别修梧,更不是那么容易胡弄的人。
但是要她承认自己在祭拜李梓芸也是不可能的,一时间主仆二人进退两难,瞪着修梧什么也说不出口。
“姨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修梧第三次问。
要是她再说不出来,那花姨娘倏然急中生智,冲口而出,“我在祭拜太子爷。”
“祭拜太子爷?”
修梧显然不信。
“对。”花姨娘死咬这个借口,“我就是太想念太子爷,睡不着出来祭拜他。”
修梧双手环胸,眸光精明地打量着对面主仆二人,“祭拜太子不一定要此方法,姨娘应该清楚在东宫私下行祭拜之事是大忌。”
花姨娘心虚地咽下口水,壮着胆子道:“我,我知道,就是太想念太子才一时情急犯了大忌。”
又是一阵沉默。
修梧终于抬脚要走,经过花姨娘身边,他停下来,在她耳边道:“今次属下破例,烦请花姨娘牢记规矩,若有下次属下定必按规矩办事。”
“姨娘,还是尽快将这里处理干净吧。”
海棠看着修梧的身影隐在黑暗中悄无声迹,才松了口气,“小姐,他走了。”
话音一落,花姨娘整个人瘫软在海棠怀中。
“快,快处理好,我们快回去。”
这一晚主仆俩几乎都没合眼,第二天一早,海棠已早早出门到香火最旺的道观找大师做法并寻找有驱鬼作用的灵符。
可是,这一去花姨娘却迟迟没有再见海棠身影,眼看快已到晚膳时间,依旧没有见海棠回来,不禁使了个小丫鬟过来。
“去,看看海棠回来没有。回来马上带来见我。”
过了好一会,小丫鬟回来禀报没有,跟着厨房的人已端着膳食送来,花姨娘不敢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只好自我安慰,怀着忐忑的心情吃完晚饭。
直到残月挂夜空,海棠依旧没有回来。
此时,花姨娘再也无法装着淡定,倚在门边,哆嗦道:“那丫头不会是出事了吧。”
现在,她比昨晚更感到害怕。
“快回来吧,海棠”
这样的话,花姨娘不知说了几次,站在门边等,坐在石阶等,屋里坐,跑出惜花阁去寻找海棠的身影
然而,没有。
她从没发现自己如此在乎海棠,记挂海棠,她的离奇失踪,等同于连花姨娘最后的支柱也失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累得再无力气折腾,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得正沉时,花姨娘好似听到“吱呀——”一声。
她忙抬起头,唤道:“海棠,你回来了?”
打开的房门,外面黑漆漆,什么也没有。
看着无尽的夜色,心底的恐惧瞬间赶跑睡意,花姨娘瞪着门口,额角渗出冷汗。
她记得自己是从锁好门的。
恐惧到绝望的感觉充斥着她身上每一个细胞,早已冰凉的嘴唇不住地抖着,“谁,谁”
“姨娘姨娘”
半空中,传来一把女声,寒森哀怨。
又似有着熟悉。
花姨娘似发了疯了般,歇斯底里地大叫:“谁,你是谁,快出来”
那把女声又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姨娘,你不认得我了吗?”
“谁?谁”
门口雾色浓重,花姨娘冷汗吧嗒吧嗒地掉,大热天的,何来的雾?
雾烟缭绕,看不到尽头处,似有什么从里面要走出来,花姨娘的眸光似被锁住般,盯着那团雾,半分眸光也不舍得移开。
身穿白色衣服的女人现出原形,她身上那个衣服血迹斑斑,披头散发,好不可怜。
“呜呜呜”
女人在哭。
正确来说,她是女鬼。
“你”花姨娘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她真的来了。
“姨娘,你不认得我了吗?”女鬼拨开了盖在脸上的散发,露出那张脸。
这张脸,花姨娘到死也不会忘记。
李梓芸双目流着血泪,脖子,嘴角,都在不停淌下殷红鲜血。
“鬼,鬼呀!!”
花姨娘终于要疯掉。整个人跌在地上,完全不知要怎么逃生,“别,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