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你疯了?”
额尔都此刻已经没了之前的凶狠,看着对他们疯狂笑着的乌拉部馀孽呼兰,他整个人都傻了。
“哈哈……”呼兰此刻右臂少了一截,一道恐怖的伤痕差点把他分成两半。
他口吐鲜血,猩红热双眼死死地盯着额尔都:“我是疯了,乌拉部已经没了,你们建州女真还要赶尽杀绝,那么女真还有必要存在吗?”
“咳咳……”他平躺在地上,似乎以为这样就能阻拦其他人救火。
“主子,奴才尽力了……”
还不等一旁同样傻了的叶赫部使臣质问,呼兰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没了呼吸。
“快救火!”
眼看呼兰已经死了,叶赫部使臣看着已经燃烧起来的驿馆,狠狠地瞪了额尔都他们一眼。
“怎么?你们还要继续?”
“如果不赶紧把火灭了,等火势蔓延到了其他地方,就算今晚你把我们全都杀光了,你觉得大周能放过你们建州女真?”
“救火!”
额尔都盯着已经没了生息的呼兰,紧了紧手里的长刀,也听到了附近驿馆街道传来的动静,无奈的向身后仅存的十几个随从下令道。
这片可是驿馆区,要真让火势满眼开来,让前来进行朝贡的使臣出现了什么意外,别说他一个奴才和褚英了,恐怕整个建州女真都难逃大周的雷霆之怒。
“大人,不行啊,天气太冷,几乎所有的水源都被冻住了,无法灭火!”
“什么?”听到属下的汇报不论额尔都还是叶赫部使臣,全都愣住了。
“完了!”两人心里同时想道。
“额尔都,你竟然敢闯进我们驿馆杀人放火?”
“来人,挡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突然,叶赫部的使臣大声喊道。
“哒哒哒……”
叶赫部使臣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响亮的铜锣声也在刺骨的风雪中响起。
“走水了,走水了!”
驿馆区紧邻坊市的更夫们看到这边照亮了半边天的红光,一边敲锣一边高呼。
“疯子那群女真人是疯子,他们怎么敢?”
一直心有不安的齐千户让几个心腹留意着城里的动静,听到手下说城里驿馆区着火了的时候,齐千户顿时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一旦起火,那就意味着女真人的行动失败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神京,就算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起火,整个神京都会被惊动,到时候女真人绝对跑不了。
“千户大人,外面来了一伙禁军,不由分说的闯了进来……啊…”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心腹闯了进来。
然而不等那名心腹把话说完,后面就传来一股巨力,将他拍在了地上。
“你们不能抓我,我叔叔是齐总管……”
齐千户本来就是个酒囊饭蛋,要不是九门提督是由宦官担任,而且又是地方守备军,不然就他这样的,早就不知道死哪了。
刘虎进来后来没说话,这家伙就两股颤颤,瘫坐在地上搬出了自己的后台。
刘虎冷冷扫了他一眼:“齐总管有你这么一个侄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想着齐总管怎么也算是安平帝的潜邸之臣了,担任着九门提督内官这么重要的职位。
可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族侄……
坑爹也没这么狠的啊!
“带下去,丢进大牢。”
刘虎满脸嫌弃的摆了摆手,立马从后面走出几个禁军,押着齐千户就出去了。
“陛下口谕!”
随即刘虎拿出安平帝的金令:“着刘虎接管九门一应事务,钦此!”
“臣等领旨!”
这几人虽然是齐千户的心腹但现在齐千户不是已经进去了嘛,他们总得考虑自己的以后吧?
再说了,看着金令上那几个“如朕亲临”的大字和刘虎身后那群满身杀气的禁军,谁敢有半点异议啊?
每个月才几两银子,犯不上!
接管了九门兵权之后,刘虎这才发现,今晚当值的,除了齐千户的几个心腹,其他人全被齐千户药翻了!
“立马把人弄醒!”刘虎深深地看了一眼前那些倨后恭的齐千户的心腹,打定主意等会就把他们送进去和齐千户做伴。
这群胆大妄为的蠢货,敢药翻当值的九门士兵,真出了大乱子,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把人都弄醒后,等这些人搞明白今晚发生的事,全都恨恨的看向齐千户的那些心腹。
“拉下去!”刘虎摆了摆,立马就有几个士卒扑上去把齐千户那几个心腹绑了。
齐千户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他的那几个心腹,也是齐千户上任后招揽的地痞流氓。
平日里跟在齐千户身后作威作福,将士们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马上通知各城门,从现在开始,没有陛下的御令,不论何人,神京只许进不许出!”
“是!”
处理完齐千户后,刘虎立马下令。
与此同时,安静的神京城开始喧闹了起来,不论百姓还是达官权贵,纷纷钻出被窝,出来打探着消息。
“驿馆区那边起了大火,听说是外邦使臣放的火。”
“这火一起,不知道多少人要遭罪了,天寒地冻的,水都冻成冰溜子了,想救火也没水啊!”
“造孽呀!这些个外邦蛮夷……”
其他坊的人也就是议论一下,然后纷纷回屋等消息。
驿馆区所在的上庆坊,此刻已经是鸡飞狗跳了。
“别啊,军爷,你们把我家屋子扒了,大冷天的,我这一家老小就都要冻死了!”
一户居住在驿馆区附近的百姓拉住禁军,哀求道。
“放手!”
一名百户上前直接拉开了那个百姓,呵斥道:“要是不把你家屋子扒了,等会火蔓延过来,整片坊都要遭殃。”
“至于你家,先找个亲戚借宿几天,事后朝廷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祥哥儿,就听这位军爷的吧,就算现在不扒你家,等会火烧过来了,一样保不住。”
“就是,不把你家扒了,火来了大家伙都要倒楣。”
其他附近的街坊也纷纷劝道。
“感情不是扒你们的房子……”
因为水都被冻住了,又加之火借风势,即便下着鹅毛大雪,火势也蔓延的非常快,
前来救火的禁军,只能扒出一条隔离带,不然整个神京都会跟着烧起来。
百姓哭喊声,房屋的倒塌声,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火光,让这个寒冷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吵闹。
“这是建州女真的使臣吧?”
就在火场周围的一条街上,此刻这里已经被东厂番子围了起来。
戴权站在街上看着前方的火光,脸色铁青。
“回禀内相,这两人一个是建州女真的正使褚英,另一个是他的副使额尔都。”
“求内相为我叶赫部做主啊!”
“今晚额尔都带着几十号人,趁着天黑闯进我部驿馆,不由分说的就开始杀人放火,以至酿成如今的惨剧,我叶赫部几十条性命,也丧于此二人之手。”
叶赫部使臣满脸乌黑,身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副凄惨的模样,任谁见了也会心生不忍。
“哼!”褚英此刻双手被绑,被几个东厂番子押着跪在地上。
听到叶赫部使臣的话后,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今晚火是谁放的,你难道心里不知道?”
“要知道今晚的事内相可是要上报给他们皇上的,你就不怕欺君?”
“放肆!”
“住口!”
“是我放的!”
褚英这话一出,不论戴权还是叶赫部使臣,额尔都的脸色全都勃然一变,立刻大声喝止。
火是谁放的,在场的人基本都知道。
但有些事知道归知道,可真要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大周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毕竟今晚这场大火,到现在为止,已经把驿馆区烧了大半。
各藩属国和羁縻之地各部的使臣都有死伤。
别特是三部红毛夷,其中荷兰番因为驿馆就在叶赫部隔壁,他们的正使没跑出来就被烧死在自家驿馆里了。
要是真让褚英说出今晚这把火是已经灭亡的乌拉部人放的,那么大周为了给各国一个交代,恐怕会把整个女真当做报复的目标,建州女真更是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瓦剌。
而要是这把火是额尔都放的,他人就在这呢,大周只要不想马上大兴刀兵,那么一个额尔都的命,也算勉强给各国一个交代了。
只要大周不马上兴兵报复,那么建州女真就能多几年时间。
以首领的雄才伟略,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统一女真各部,到时候就算大周想要秋后算帐,他们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额尔都虽然是褚英的岳父,但绝对不想让建州女真成为下一个瓦剌。
所以就想用自己乃至加之褚英这条命,给建州女真换取一点时间。
叶赫部这次纯属是殃及池鱼了,毕竟乌拉部和自己同属海西女真,人家都求上门了,总不能拒绝吧?
可谁能想到那呼兰就是个疯子,自己死也就算了,临死还想让整个女真为他们乌拉部陪葬。
他这一把火是烧痛快了,可也把大周的脸面扔地上狂踩啊!
“内相,隔火区还没清理干净,火势就蔓延到了那边,还需要继续扩大隔火区。”
就在此时,一名禁军跑过来对戴权汇报道。
“怎么回事,你家指挥使不如将整个神京拆了得了,要是再扩大隔火区,整个上庆坊就不剩什么了!”
“距离永安仓还有多远?”
“禀内相,不足二里!”
“立刻让你家指挥使扩大隔火区,一定要保住永安仓!”
其实此时戴权也挺郁闷的,本来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下,本来以为能掌握一切,谁成想蹦哒出来一个疯子,一把火直接把他给烫着了。
即便今晚抓了一些蛀虫,恐怕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要是真把永安仓给烧了,自己这颗脑袋恐怕也保不住了。
戴权知道今天这事除了当事人,就他的责任最大了,他此时只想尽快把火扑灭,不然他的罪就责更大了。
“内相,我家大使被烧死在了你们国都,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看着戴权似乎有些焦躁了,一个荷兰番的使者立马站了出来。
“对,我们的驿馆也被烧了,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驿馆就是我们的领土,我们同样需要一个交代。”
葡萄牙番和西班牙番见荷兰人站出来了,也紧跟其后,对戴权说道。
“你们要啥交代?”戴权瞥了一眼三个红毛番,不屑的说道:“别说你们那边的人规矩,这里是大周,我们的规矩才是规矩。”
“这次大朝我们也没邀请你们,是你们自己来的。”
“就连你们住的驿馆,都是我们给你们安排,什么时候就成你们的领土了?”
“滚!”
戴权此时满心烦闷,哪有时间理会这些红毛番的胡搅蛮缠。
藩属国和羁縻各部首领也就罢了,至少人家是陛下册封的,你们这些红毛番算什么玩意?
“内相,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
葡萄牙的使者还要继续胡搅蛮缠,但戴权只是挥了挥手,理都没理他:“带下去!”
立马就有几个东厂番子把红毛番三部使者“带”了下去。
“这……”
朝鲜的使臣本来看到有人站出来了,也想着自己能不能跟着占点便宜,毕竟自家的驿馆也被烧了。
但是看到红毛三番被“带”了下去,又悄悄往后挪了挪脚步,把头低了下去。
“不是,你一个太监神气什么啊,等到正旦大朝,我请陛下亲自给我们做主。”
刘虎此刻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通红的天空,以及火光照耀下隐隐约约出现的几个巨大的黑影,心里不由想道:“这场大火,恐怕不是那么好灭的啊!”
虽然大周文武还没有沦落到前明那种地步,但有些事,不管什么时候都避免不了的。
永安仓作为神京唯一的一个内仓,多少朝臣权贵都靠着这个粮仓吃饭,里面关系错综复杂,恐怕早就成了一笔糊涂帐了。
只要今晚这把火能烧过去,什么帐就都平了。
刘虎不相信那些人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