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胡存孟极力劝阻,但仍旧没能阻止刘虎奇袭阳关的决心。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危险就不去了吗?
要知道阳关关系着瓦剌人和硕特部将近一半主力的粮草运输,如果这条粮道不断,对瓦剌前线就不会造太大的影响。
只要瓦剌人节省一点,怎么也能撑到冬季,那么到时候大周军队就危险了。
几经劝说无果之后,胡存孟只能给刘虎挑选出了一部分劳役中的青壮,并且将当初随他们一起来到西域的大周老兵分出了一大半。
缴获的那些瓦剌人的武器装备,也优先给了刘虎这支队伍。
“我走后你一方面要加固城防,另一方面撒出去一部分人,尽可能多的解救一些被瓦剌人奴役的汉民和心向大周的西域人,这样才能抵挡住瓦剌人的猛攻。”
“如果最后真的挡不住了,也得把这里的粮草给我烧掉,绝对不能落入瓦剌人手里。”
临走之时,刘虎再三叮嘱胡存孟,免得他扛不住瓦剌人的进攻。
“是!”
胡存孟看着刘虎,嘴唇动了动,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着刘虎他们消失在夜色里,胡存孟心里不禁疑惑道,当初明明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来着。
固始汗虽然在吐蕃故地深得人心,但这次出征也没带汉人,明显对汉人有一些提防。
这样做虽然给刘虎带来了一些苦难,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众所周知,黄教在高原影响深远,特别是固始汗进入吐蕃故地之后,更是加剧了黄教的影响力特别是和硕特部和吐蕃人。
刘虎他们到达阳关时,正巧是黎明之前人最困的时候,而阳关守军和里面吐蕃民夫因为昨晚礼佛太晚,即便是值守的瓦剌人,此刻已经困的靠在城墙上睡着了。
毕竟这里是后方,前面有十几万大军,后方又是自己统治的地方,关里也没有不稳定的汉民,所以他们也就放心大胆的睡了。
这正是给了刘虎他们绝佳的机会。
当他们悄悄靠近城门杀了守门的瓦剌士兵后,刘虎就知道这次妥了。
面对着准备充分的万馀大军,就算里面还有不少刚刚拿起刀剑的劳役,但在刘虎的奋勇拼杀下,他们也很快就拿下了阳关。
顾不上休息,刘虎安排人打扫战场,立马派人给贾代善他们传信,告诉他们这边已经占领了阳关和玉门关,彻底阻断了瓦剌人的粮草信道。
随后,他马上安排人加固城防,毕竟阳关太小了,城墙仅仅不到两丈高,靠着这点防御工事,根本就挡不住瓦剌人接下来的反攻。
除此之外,他也派人四散开来,尽可能多的充实关内的守备力量。
经过清点,阳关里的粮草,够他们这些人吃几个月了。
……
“报!”
“启禀大汗,各位首领,后方运输粮草的队伍来报,一队大周军突然出现在我们后方,已经占领了阳关和玉门关,彻底断绝了我们的粮道。”
“此刻他们正在四处攻击我们的部落,加固城防,大军粮草也落入他们手中。”
“什么!?”
正在商讨如何应对大周的挑衅,防止有人忍不住挑衅出战的固始汗和其他四个部族首领,听到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
他们为了防止大周偷袭粮仓,粮草基本上都存储在后方的玉门关和阳关,前线只有不足半月的粮草。
让大周把粮草抢了,还把粮道给断了?
这时候别说大周主动挑衅了,要是夺不回粮草,他们这十几万大军都不用大周军挑衅,就被饿死了。
至于说从后方重新调,没几个月根本就调不过来。
“他们可曾烧了粮草?”固始汗立刻站起来问道。
“启禀大汗,并没有,但是粮草已经尽数落入敌手。”
固始汗和几个首领立马松了口气:“没烧就好,只要在断粮之前我们能把粮草重新抢回来,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其实刘虎也不是不想烧,而是他们烧了之后,基本上就没地方可去了。
历史上曹操能够火烧乌巢,那是因为人家有退路,烧了之后立马就能返回自己的大本营。
而刘虎这边此时却四面皆敌,只要这边一烧,那么立马就会陷入被围追堵截的绝境。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占领这两座关隘,还能凭借关隘抵挡一下。
随着天色亮起,阳关东西两面都出现了瓦剌人的探马。
对于这些探马,刘虎全然不顾,一心指挥手下修筑城墙。
而那些探马也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城墙上忙碌的士兵,立马就打马后撤。
“风雨将临啊!”
看着那些已经没了身影的探马,刘虎站在城头,心中感叹道。
他知道,不久之后,这里将成为血肉战场,要么他们死在这里,要么瓦剌大军断粮溃败,从此大周将无西疆之患。
最先到达这里的是西边瓦剌后方的部队,毕竟这里就在瓦剌腹地。
附近的瓦剌首领得知玉门关和阳关被大周军占领,前线大军的粮草尽数落入大周军之手,立马组织人马前来,想要重新夺回粮草。
“城上的将军,可否一见?”
近万瓦剌人和西域联军,到达阳关之后,并没有立马攻城,而是派人在城下喊话。
毕竟他们怕啊,怕万一惹怒了关里的守将,一把火烧了关内的粮草,那他们前线的瓦剌大军就危险了。
刘虎站在城头,看着城下的敌军,心中露出一丝不屑。
城下这伙敌军,瓦剌人不足两千,剩下的全都是西域附属。
西域人的战斗力,和大周瓦剌比起来差远了。
况且即便是瓦剌人,这支队伍里青壮很少,绝大多数都是两鬓斑白的老翁或者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稚气的少年。
刘虎知道,这次他面临的最大敌人,从来都不是来自西边瓦剌的后方,而是东边前线的那些瓦剌精锐。
不过即便如此,刘虎对于西边的敌人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虽然他们不是精锐,但架不住人多啊。
他们仅仅占领了阳关三天时间,瓦剌后方就组建起了万人部队前来,要是时间再久一点的话,恐怕西面的敌人不会少于三万。
至于东面,敌人虽然最精锐,但肯定不会来太多人,毕竟他们对面还有十几万大周军。
“本将大周指挥佥事,尔等所来何事?”
刘虎看着城下这群瓦剌使者,傲然回道。
“将军,我家首领说了,只要将军肯献关投降,确保关内的粮草万无一失,首领必定会保将军一个万户,并且赏赐马匹数万,牛羊牧奴无数。”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那使者看着城墙上的刘虎高声说道。
听到瓦剌人给出的条件,刘虎心中寻思,看来瓦剌人真是急了,大饼张口就来啊。
万户在蒙古人那边可不是小官,当初的俺答汗,也才是个三万户。
但刘虎知道,这名使者说的好听,其实瓦剌人根本就没打算真的给刘虎一个万户。
他相信,只要他敢把阳关和里面的粮草交出去,接下来包括他在内,关内的将士一个也活不了。
“感谢你家首领的看重,但是本将中原的大米面粉吃惯了,恐怕吃不下你们的牛羊肉,只能认同拒绝了!”
刘虎笑呵呵的回道。
这时候能拖一段时间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既然瓦剌人打算演戏,刘虎不介意陪他们演一把。
虽然那名使者也知道周将不可能答应,毕竟只要稍微了解一下瓦剌情况的人都知道万户在瓦剌的地位,根本就不可能封赏给首领儿子除外的任何人,自家首领都不是万户,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忽悠人的。
但听到刘虎拒绝后,他还是有些失望:这家伙要是个棒槌该多好啊!
既然骗不了,那么就是能拿出一些诚意了。
“将军可知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局面,只要将军交出关口和里面的粮草,我家首领可以确保将军和里面周军的安全。”
“如果将军还不放心,我家首领可以派人护送将军和大周军队汇合。”
“要是将军还不同意的话,那么等我们大军一到,等待尔等的将会只有化为飞灰。”
“那就来试试!”刘虎森然回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使者恨恨的瞪了刘虎一眼,随即带着其他护送他的人打马返回。
刘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想着:“要是自己现在有五千蓝天大营或者河西军,早就冲杀出去了,还能荣尔等嚣张?”
可是现在自己手底下的大都是收编的劳役,守城还凑活,但要让他们出城野战……
还是不要妄送他们的性命了。
本来刘虎都防着瓦剌人当天就攻城的,但直到晚饭都吃了,瓦剌人那边还是没一点动静。
第二天,西边的瓦剌大军已经增加到两万人了,东边的瓦剌精锐也出现在了阳关不远处。
“终于来了!”
此次瓦剌人为了重新夺回粮道,从前线抽调了三万精锐,其中两万配合后方组建的五万大军攻打玉门关,另外一万配合三万后方军攻打阳关。
其他主力全都缩回防线工事,防止大周军的偷袭。
此刻大周军前线,已经接到了刘虎传回的战报。
贾代善看完战报后,凝重的说道:“现在刘将军虽然已经切断了瓦剌人的粮道,但自身也陷入了险境。”
“仅凭他那点军队和两座旧关,守不住多久,所以我们这边也要尽快查找战机,主动和瓦剌人发动进攻,否则等瓦剌人重新打通粮道,那么刘虎将军和他的那些将士,将会前功尽弃,白白牺牲。”
“大帅,话虽如此,但如今瓦剌人全都龟缩进工事里,不给我们一点可趁之机。”
“如果强攻,我们将会面临巨大的伤亡,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西宁郡王此刻也是一脸无奈。
“此时距离刘虎将军那边切断瓦剌人的粮道已经过去了四天,瓦剌前线储备的粮草只够他们半个月用,如果刘虎那边能够坚守十天,瓦剌人将会不战自溃。”
“郡王此话差矣,殿下莫非忘了,还有半个河西走廊在瓦剌人手里。”
“真要等到他们粮草将尽,难免瓦剌人不会就地取粮,到时候又要刘将军他们坚守多久?”
“这……”
赵钟说完后,西宁郡王微露愧色,一时有些无语。
“那以忠勇伯的意思?”
一名大周将军问道。
“既然瓦剌人已经抽调了三万人马去夺回粮道,那么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举夺回北面的嘉峪关?”
“瓦剌人的北方嘉峪关防线,可是和中部防线的距离有些远。”
“而且驻守嘉峪关的准葛尔部,远居天山以北,未必没有其他心思!”赵钟笃定的说道。
“如果瓦剌其他各部敢来支持,那么我们便可以趁此与他们进行决战。”
“好,就按照忠勇伯所说,留下部分人驻守防线,其他部队移师北上,我们就攻打嘉峪关,解除我们北方的威胁。”
贾代善给了赵钟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立马下令。
“不是,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河西的将领一看这种情况,纷纷面露不忿。
但是一看西宁郡王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随即纷纷偃旗息鼓,不甘的站起来领命。
就在贾代善这边准备创造战机以图和瓦剌人决战之时,阳关此刻已经充满了血腥味和喊杀声。
刘虎身披重甲,砍翻了一个试图登上城墙的瓦剌人之后,大声喊道:“大家坚持下,瓦剌人快撑不下去了!”
刚刚参军没几天劳役,经过初期的不适之后,凭借着对瓦剌人的仇恨,也开始适应了战场。
他们的配合虽然不是那么默契,但是不缺乏和瓦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
当一个瓦剌士兵刚登上城头,还没等他跳下来,立马就有一个守城的士兵扑上去,拉着他一起坠下城墙。
“死吧!”
随即扑通一声,身下的瓦剌人当场死亡,那名士兵则因为有瓦剌人垫背,加之城墙也就两丈有馀,只是受了点轻伤。
来不及多想,那名士兵发现自己没死,立马夺过瓦剌人的武器,砍倒两个人后,他自己也被瓦剌人杀死。
类似的这一幕,在此时的阳关时刻上演着。
瓦剌人知道,要是他们夺不回粮草,他们会死在这里。
守军们也知道,一旦他们失守,城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下去。
刘虎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直到瓦剌人那边传来鸣金声,刘虎这才瘫坐在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