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的线岌岌可危。
可原本就没有人要求严榷要控制自己。
不过是他自己觉得不应当。
太快了。
爱上秦欧珠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控制住自己不要下坠得太快,就显得尤为困难。
尤其是她明显还没有爱上他的时候。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重新整理思绪,夺回主动权。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脚跟碰到墙脚,随后“啪嗒”一声轻响,肩膀不偏不倚撞上了墙上的开关。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只有不远处书桌上那台电脑屏幕还亮着,荧荧的蓝光像一簇幽冷的鬼火,从背后将秦欧珠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虚幻。
她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轮廓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蓝边,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夜色里。
“我就这么可怕?”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先前那种步步紧逼、非要刨根问底的劲儿似乎消散了大半,瞪过来的眼睛映着屏幕的蓝光,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竟难得显露出几分近乎娇俏的生动。
她伸出手,越过他的肩膀,想去重新按亮顶灯。
“严总这样,”她语气里带着点玩笑似的谴责,“我怕是真要怀疑,你背着我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了。”
绷紧的弦倏然断裂。
严榷伸出手。
不是去挡她按开关的手,而是精准地、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她伸过来的那只手臂。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确定感。
他略一旋身,借着她重心前倾的势头,将她轻轻一带,便抵在了身后的墙边。
横过她腰身的手臂,因为隔着一层微凉的墙壁,愈发衬得掌心下那一段弧线温热、柔软、真实得烫人。那温度透过丝质睡袍,灼灼地烙进他皮肤里,烫得他小臂肌肉无声绷紧,指节都泛起细微的白。
严榷在这一刻,竟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近乎战栗的满足。
他低下头,战栗让他只能控制着将声音压低,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响起,
“一会儿问我害怕什么……”
“一会儿又怀疑我做坏事。”
他揽在她腰上的手无声地收紧了些,指尖陷进柔软的衣料里。
“珠珠,”他唤她,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釜沉舟的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秦欧珠愕然。
仰着脸看他。
电脑屏幕的蓝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隐约勾勒出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
旋即,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手指勾住他的的衬衫领口,将男人低着的头引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带着酒气的呼吸缓缓游移在他唇边,微凉的指尖松开他的领口。
却不是推开他。
而是顺着那敞开领口下滑,隔着衬衫交叠的门襟,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坚硬的触感,慢慢向下,像一道冷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刀锋,缓慢地剖开他所有徒劳的伪装。
他浑身僵住。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汹涌、更麻痹的颤栗,从脊椎尾端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崩塌的碎裂声,那些坚守的战略推拉步骤,在她指尖所过之处,灰飞烟灭。
“无所谓。”
她的声音响起来,离得那么近,带着威士忌残留的、微醺般的沙哑,气息就拂在他唇边。
“我只需要知道,”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在宣读某种判决,又像在给予某种赦免,“你是喜欢我的人就好。”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尖锐的匕首化身最柔软的杀器,密不透风的包裹缠绕住他已经接近荡然无存的徒劳抵抗。
这一次严榷没有丝毫抵抗,压下的下巴再次微微上抬,失速的心跳在黑夜中连掩耳盗铃的余地都没有了,连同不断收紧的手臂一起,昭告着他的彻底放弃。
放弃抵制这种失控带来的快感。
以及带来这快感的——秦欧珠。
严榷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压向墙壁,另一只手抬起,几乎是本能地扣住了她的后颈,指尖陷进她柔软微湿的发根。
呼吸交错,滚烫,急促,像某种濒临窒息的挣扎。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
秦欧珠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好奇般的平静,在咫尺之距的黑暗里,像一颗投入滚水里的冰:
“严榷。”
她唤他,气息拂过他紧绷的唇峰。
“你是第一次吗?”
空气骤然凝固。
严榷整个人僵在那里。
吻停在了毫厘之距。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唇瓣微小的颤动,能闻到她呼吸里残留的、属于他的威士忌的酒气,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屏幕幽蓝的微光里,清晰,冷静,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她在问他。
在这个意乱情迷、他所有防线崩塌殆尽的时刻,用最直白的方式,刺破了他拼命想要维持的“成年人游刃有余”的假象。
严榷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扣在她后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些许。
他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黑暗里,他的脸热得发烫,耳根烧得厉害,可心脏却像被这句话浇了一盆冰水,骤然紧缩。
该怎么回答?
说“不是”?且不说原身是个书呆子技术宅,就是他自己,上辈子倒是去过声色场所,可是身负着“养父”的期许,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没有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去了也是去给自家“弟弟”兜底的,哪有心思逢场作戏。
可说“是”?那等于在她面前彻底暴露自己的青涩、笨拙、以及那些他试图藏起来的、因为太珍视而产生的惶恐。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久到秦欧珠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语气里听不出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我不该——”
“是。”
严榷打断了她。
声音嘶哑,却清晰。
他看着她,目光不再躲闪,甚至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第一次。”
秦欧珠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像能吸纳所有光线的夜空。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胜利者的笑,而是一种……
很柔和,带着点无奈,和她特有的恶作剧的笑。
“那更要留着了。”
她说。
“我这几天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