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榷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周林正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出来
“秦小姐算得真准。”
“愤怒的峰值只能维持四十分钟，之后就是绝望。”秦欧珠整理了一下衣襟，“现在正是他最需要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
正说话间，周林已经走了过来。
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与早上那个满怀期待去验证技术的人判若两人。
秦欧珠推开车门，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面前。
“欧珠？”周林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尽数化作苦涩，“你满意了？”
“我给你看测试报告，不是想看你和赵铄翻脸。”秦欧珠的声音平静无波。
“那你想看什么？”周林声音嘶哑，“看周家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我想看你清醒。”秦欧珠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周氏已经救不了了，但周家可以。的干股，技术总监的位置。”
周林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因为终于看清了现实。
“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是不是？”
秦欧珠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钟考虑。”
在她转身的瞬间，周林突然开口：“我签。”
秦欧珠脚步微顿。
身后传来周林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认命般的疲惫：“与其给别人，我宁愿把周氏交给你……”
他苦笑一声，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的话……”
秦欧珠没有回头：“明智的选择。”
回到车上，严榷注视着她紧绷的侧脸：“心软了？”
“呵。”秦欧珠利落地系上安全带，眼底没有半分动摇，“你觉得呢？”
她启动车子，目光掠过窗外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的身影。
周林紧紧攥着那份股权协议，指节泛白，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林从来都不是赌徒。”秦欧珠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无波，“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止损。”
这一点，她比谁都了解。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飞速向后掠去，像一条被疾驰斩断的霓虹缎带。车内却是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秦欧珠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直地望着前方，刚才与周林那场短暂却沉重的交锋，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归鞘时依旧寒光凛冽，不沾情绪。
严榷坐在副驾驶，侧头静静地看着她，路灯的光影一道一道扫过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想起刚才周林那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句话里的绝望与认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细微的涟漪。他看不透她此刻的平静之下，是否也藏着类似的波澜。
“看够了？”秦欧珠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却没有看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看你需不需要一个听众。”严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
“听众？”秦欧珠嗤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严总什么时候兼职能当情绪垃圾桶了？”
“盟友的状态影响全局的胜率。”严榷的目光依旧落在她侧脸，语气认真了几分，“背负太多，容易影响判断。”
秦欧珠趁着红灯停下的间隙，终于转过头看他。她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像带着钩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啧，担心我啊？”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严榷，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可不像你”
她说着，忽然倾身凑近他。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烟熏味的木质香气，瞬间侵占了严榷的感官。
她的目光在他镜片后的眼睛上流连，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严榷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后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突然的靠近，呼吸微滞。
“放心，”秦欧珠的红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清醒得残酷，“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硬。别说周林那点不甘心，就是……”
她顿了顿，指尖忽然抬起，轻轻碰了碰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间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是你严总现在把心掏出来给我看，”她轻笑，气息拂过他耳畔，“我大概也只会掂量一下，够不够分量当追加的筹码。”
说完，她利落地撤回身，重新握好方向盘，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调情的举动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绿灯亮起，她一脚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严榷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他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刚才那一瞬间被她搅乱的呼吸不动声色地抚平。
“是我多虑了。”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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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欧珠从鼻腔里逸出一个满意的“嗯”，算是接受了他的“认错”。
短暂的沉默后，严榷再次开口，语气已彻底回归那个冷静的操盘手：“周林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他不会成为变数了。接下来，赵铄那边一旦确认是我们在做空，反击会立刻到来。他那个互联网公司，现金流不容小觑。”
“让他来。”秦欧珠目视前方，语气淡漠，“他投入越多，陷得越深，等到李文轩那栋纸糊的大厦塌掉的时候，他才摔得越痛。”
“赵钺呢？”严榷提醒道，“他盯着江瀚，迟早会顺藤摸瓜。我们需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技术剥离和资产转移。”
“设备的事情我已经在办了。”秦欧珠道，“最迟后天，那台超临界萃取装置会‘意外故障’，送到指定的第三方维修中心。夏明远那边准备好了吗？”
“实验室二十四小时运转，就等设备就位，进行最终的中试放大验证。”严榷顿了顿，补充道，“你提供的那些核心理论数据，夏明远看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严榷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线条优美的侧颈上，“秦欧珠，你守护的，确实是‘正统’。”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欧珠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她没有回应，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