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
林枫猛地坐起,眼底火星四溅。
叶雪那句劝,是怜悯,还是轻蔑?
剑灵宗深似海,藏龙卧虎,可他林枫,从不认“怂”字怎么写!
慕霄败在他手,只证明一件事,慕霄不如他。
至于那天澜宗弟子大会的名额,谁不知晓,是宗主老子硬塞给儿子的护身符?
若无靠山,慕霄早被人踩进泥里,连名字都留不下。
入宗不过数日,他已嗅到危险,除叶雪外,宗门弟子中至少还有七道元婴气息,皆是他的劲敌。
想摘内比第一,便须一一将其打败。
叶雪劝他止步,剑阁三老亦盼他知难而退,可惜,他们算漏了林枫的骨头。
“哼!”
“老子偏要证明给你们看!”
四象剑阵共三重,斩慕霄时,他只推开了第一重;
待他踏入金丹六重,第二重剑阵可瞬开,元婴亦可一战!
冷笑声中,他披衣而起,甩手重布聚灵阵。
灵石如流水倾泻,阵成之后,储物戒内灵石七千仅存。
一日修炼,便吞三千,照此速度,不出两日,他便会一贫如洗。
别人靠岁月打磨,他走的是捷径,而捷径的代价,是灵石铺成的深渊。
修为越高,深渊越黑。
“内比一结束,得想办法搞一些灵石与丹药才行。”
眉峰紧锁,他盘膝坐下,混元经自丹田轰鸣,如巨鲸吞潮。
浓郁灵力倒灌,沿经络奔涌,滋养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一寸寸锻骨,一丝丝换根。
混元经,无上帝功,九重天阙,不限修为。
如今他只窥得第一重,却已能,骨生根,根生灵,灵逆命。
上品灵根,中上之姿,远不够看。
可经卷日夜磨洗,劣质可转下品,下品可升中品,中品之上为上亦能窥天品!
待他破婴那日,第二重门户自开,骨与根将一起涅槃,
届时,悟性、速度、天地亲和,皆会重写。
灵根有极限,他林枫,没有。
药阁,静室。
窗棂透进的日光,像一把薄刃,切得慕霄满身生疼。
他上半身被白纱缠成茧,双腿钉着木棍,活脱脱一具被钉在病床上的废人。
“你说什么?!”
声音嘶哑,却带着撕裂纱布的狠劲。
“剑阁三老,撤了我去天澜宗的名额?”
他瞳孔暴凸,像要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向面前的李茂。
李茂垂首,掩去唇角那抹阴笑,语气却沉痛至极:
“宗门现在已经都传遍了。
三日后举行内比,谁夺第一,谁就代获得名额。”
他故意一顿,抬眼瞄慕霄,又补一刀,“而且这次是叶雪师姐,亲自找剑阁三老,目的也给林枫争取一次获得名额机会。”
“贱人!”
慕霄一声怒吼,胸腔震动,纱布瞬间洇出新鲜血花。
叶雪!他放在心尖上的霜雪,竟为了那个初来乍到的小白脸,反手一刀,剜他道心!
李茂叹息,火上浇油:“二师兄,我真替你寒心。
叶雪她凭啥?不就仗着剑阁三老宠她?她竟把外人带回宗,当众打你的脸。”
话到此处,他忽然捂住自己丹田,脸色惨白:“可恨我金丹已碎,成了废人,否则拼死也要替师兄杀了那个小白脸!”
慕霄斜睨他,眼底血丝织成网,忽然森森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齿列:
“李茂,替我传话!”
“谁能取林枫项上人头,我出一百块下品灵石,另加结婴丹一颗!”
“结婴丹?”
李茂失声尖叫,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那可是金丹十重破婴的三成机缘!
三成,足以让剑灵宗所有金丹修士眼红成魔。
整个宗门,能凑出的结婴丹不超过三粒;而慕霄手里,恰好藏着父亲慕震天为他量身备下的那一粒。
一百灵石,加一粒结婴丹,等于把“杀人”二字,镀成金光闪闪的机缘。
消息一放出去,林枫的头颅,立刻会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天材地宝”。
慕霄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钉在铁板上的恶狼,仍呲着血牙:
“去把风声放出去!我要那小白脸,活不到内比!”
“好!”
李茂躬身领命,唇角压不住的弧度,像一弯淬毒的月牙。
他转身时,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颗结婴丹、一百灵石,足够让林枫变成宗门里最值钱的活靶子。
木门阖上,药阁重归死寂。
慕霄仰面躺床,纱布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像风箱拉动烈火。
“叶雪你既断我情分,便休怪我焚你真心!”
字句从齿缝迸出,带着血沫,烙在夜色里。
次日,清晨剑灵宗武场。
“你们听说了吗?二师兄发话了,谁能杀了林枫,就给一百块下品灵石?”
“何止一百块灵石?我听闻,还有一颗价值连城,能增加三层突破元婴境的结婴丹呢!”
“什么?二师兄还真舍得下本钱?结婴丹都舍得拿出来?可惜,我的修为不够,不然一定去试一试!”
途经武场的青灵儿,突然听到武场上几人窃窃私语。
当听清之时,她的小脸瞬间苍白。
“天呐!二师伯疯了!”
“居然拿结婴丹做悬赏,来杀林师弟?”
青灵儿意识到此事非常严重。
为了得到结婴丹,宗门那些人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不行,我得把此事赶快告诉师父去!”
青灵儿头皮发麻,不敢耽搁,迅速原路返回。
夜幕降临,后山如墨。
木屋孤灯未灭,灯火被窗棂切成薄刃,投在林枫静阖的眉眼上。
金丹六重的壁垒已碎,他正循第七重的山脊攀登;
呼吸绵长,如龙蛰渊,对屋外渐近的杀机浑然未觉。
忽有风来,山树尽俯首。
屋顶、檐角、窗棂、门前!
四道黑影几乎同时显形,像四枚被同一根弦拉动的毒矢。
月光冷刃,照出他们袖口内翻的金线!
三男一女,修为都在金丹八与九重。
女子红衣猎猎,面若寒霜,腰肢却似一柄收在鞘里的软剑。
她先启唇,声比夜风更薄:“三位师兄,亦为结婴丹?”
屋顶的男子负手而立,掌心已凝出一团青白雷光。
“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再问。”
他俯视众人,像在俯视一口棺材。
“猎物只有一颗头,手快者得,余者各安天命。”
“好。”
红衣女子点头,袖中滑出一柄赤晶短匕,像一瓣凝血的梅。
余下二人,一人按剑,一人捻符,杀机同时锁死木屋。
吱嘎!
木门自内而开,声音像生铁刮过冰面,冷脆刺耳。
夜风趁机灌入,灯火骤灭,只剩半轮月色斜劈在门槛上,拉出一道银白刃口。
屋外四人呼吸同时一滞,身形瞬分两侧,贴墙成犄角。
剑未出鞘,符未燃,可空气已被杀意绷得“嗡嗡”作响。
门内黑暗里,有人一步踏出。
玄衣,赤足,黑发披散,像自深渊浮上来的年轻修罗。
林枫抬眼,眸中无波,却映出四团森冷魂火。
“诸位深夜来访,”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松涛噤声,“既已窥伺良久,何必再藏头露尾?”
原来在那四道杀机踏入后山的一瞬,他体内混元经便已鸣警!
金丹七重的神识,如蛛网铺陈百丈,任何风吹草动,皆是跗骨之震。
红衣女子指尖微紧,赤晶短匕映出林枫的倒影,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屋顶男子掌心的雷光“噼啪”一声,炸出银蛇,却迟迟不敢先动。
“早被发现了?”
四人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杀意像被冰水浇灭的火油,冒出一股呛鼻的焦糊味。
夜风猎猎,林枫负手立于门槛,衣角未动,杀机却先一步锁死四方。
红衣女子咬了咬银牙,率先从阴影里踱出,裙摆翻飞如血浪。
“叶雪挑中的弟子,果然有点胆子。”
她扬了扬下颌,声音里带着霜刃,“你就不怕死?”
林枫抬手,指尖在鼻梁上轻轻一抹,像拂去一粒尘埃。
“死?”
他侧眸,笑意薄而冷,“今晚的死人名单里,反正没我名字,我怕什么?”
“你狂妄!”
红衣女子眸中火星迸溅,刚欲开口,屋顶忽有雷音爆鸣!
“废话太多!”
刺目的青白雷光划破夜色,照出瓦片上那张贪婪到扭曲的脸。
屋顶男子掌中雷印已凝成鹰爪之形,身化残影,直扑林枫天灵!
他竟趁一句话的间隙,抢先发难!
轰!
雷爪落下,却只撕碎了一帘夜色。
木屑与电光尚未散尽,原地已空留一道残影。
“人呢?!”
屋顶男子瞳孔骤缩,掌中雷剑嗡鸣,却只劈到一片冷夜。
下一瞬,林枫如鬼魅贴背而至,指尖划出一缕青湛剑气!
薄如柳叶,却重若万钧!
砰!
雷剑与剑气交击,火光炸成满月。
屋顶男子虎口迸血,身形倒射,一路碾断瓦椽,重重砸进院中泥地,溅起半丈枯叶。
红衣女子眸色一凛,皓腕抖处,赤晶短剑化作一道血电,直取林枫咽喉。
“回去!”
林枫冷声出口,袖袍翻飞,第二道剑气反卷,像拍岸狂潮。
“当”的一声脆响,短剑倒射,剑尖贴着女子鬓角掠过,削断几缕青丝。
左右林影暴起!
“杀!”
两名埋伏者抓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一剑一刀,交剪而至。
刀光剑影封死所有退路,似要将林枫凌空腰斩。
林枫眉头微挑,足尖虚点,身形如鹤冲霄,硬生生拔高三丈。
两道杀招轰然相撞,火星四溅,却只斩到彼此兵刃,震得二人手臂发麻。
夜风猎猎,吹得四人心脏齐齐下沉。
“一起上!”
低喝声里,四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各占一方,将林枫困于空中十字中心。
杀意如铁幕,轰然合拢!
四方杀机,凝成铁幕;强大的威压,连星月都为之颤栗。
林枫眸光却愈亮,似寒星坠火。
“来!”
他振臂,袖中龙吟乍起!
嗖嗖嗖嗖!
四道剑光破匣而出,青、赤、白、玄,四色灵剑分列四方,剑尖朝下,如四极镇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