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原本两人准备去九溪烟树玩,但临走之前,朝如愿还是邀请张启灵一起。
他太冷清了,如果能沾染上人情冷暖,对于他漫长的寿命而言,应当也是一件好事吧。
黑瞎子不敢反驳大小姐的话,于是张启灵跟着两人一起去欣赏“烟树”景观。
早上的九溪烟树,晨雾缭绕,细雨绵绵,石板路沾著雨水,踩上去“滴答”作响。
朝如愿走在前面,手指紧紧攥著伞柄,忽然按住了心口。秋天的雾气带着早上的寒气透过衣服钻进来,心脏有些闷的发紧。
两个月没见,黑瞎子时刻关注着他的大小姐,眼睛眨也不眨,都不想离开有关她的视线。
一看到她脚步慢了半拍,一只手又捂在了心口,立刻从后面凑上前,那双大手扶住了在她的手腕,但其中的力道轻的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怎么了?是心脏又疼了?我带药了。”
他的掌心滚烫,却裹着她冰凉的手腕,墨镜后的眼神满满都是对眼前人的担心。
朝如愿摇了摇头,双手轻轻提起想挣开,但他却没松手,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个热水袋:“早上走之前灌的,一直揣著。我看你不喜欢身上太多重东西,所以没给你。现在,你的身体不允许你拒绝!”
“不过,瞎瞎你严肃起来,其实还蛮凶的。”
“真的吗?大小姐,我真的这么凶吗?”黑瞎子原本放松的身体绷紧,他怕大小姐嫌他凶,不要他当保镖了可怎么办。
“嗯,有一点点。”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做出了一点点的手势,“就这么一点点。”
“那大小姐害怕我吗?”他以最轻松的语气诉说着心中的紧张。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保镖,而且待在我身边保护了我这么久,我怎么可能害怕你?!”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就差指著黑瞎子的鼻子问:你是不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心上,不然怎么这么不了解她?
“是瞎子的不是,让大小姐伤心了。瞎子向大小姐道歉,好不好?”
听到她充满娇气的话语,心中的紧张立刻烟消云散,再看着眼前略带伤心和怒气的大小姐,立马哄人。
“哼!这还差不多,下次不允许怀疑自己!”朝如愿骄矜地用手点了点他的胸口,示意他赶紧回话,“听到没有?说话!”
“知道了,大小姐。瞎瞎我呀,开心都来不及!”黑瞎子笑呵呵得配合著大小姐的表演。
晨雾里的龙井茶树,在早晨阳光的照耀下,漫成一片绿。
张启灵走在最前面,忽然蹲下来摘了片茶芽,递到朝如愿面前,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
她刚要伸手接过,黑瞎子先一步拿走了茶芽,一只手还抓住她的手背往回摁了摁:“别碰凉的。”
张启灵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张面瘫脸上的表情诉说着心里似乎不平静,转身就往西溪涧那边走。
不想和满脑子都是大小姐的人走一块,会传染。
两人走到“烟树”碑旁时,朝如愿撑著树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黑瞎子急忙把她扶到在石凳上从背包里翻出药瓶,倒出了一片递到她嘴边:“吃!刚才拒绝,现在再拒绝,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她凄凄哀哀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委屈,他顿时心就软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乖,我语气不该这么凶,吃一片,好吗?”他的声音有点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这病不能冻著,先吃一片。行吗?我的大小姐。
很好,娇气病弱大小姐的人设,完美拿捏,yes!
她把药片含在舌头下,其中的苦味蔓延开,难吃得她眉头都皱了,却在抬眼时撞见他的视线。
黑瞎子的墨镜滑了下来,他眼底的紧张与担心没有藏好,也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藏。
她突然笑了,眼里透著狡黠,指尖淘气地碰了碰他的下巴:“保镖也会心慌?”
他僵在原地僵了半秒,忽然倾身靠近,呼吸有些急促:“保镖的职责就是保护你,当然会担心你的身体。”
“”只是保镖吗?她的话没有问出口。
两人在互相拉扯,黑瞎子觉得大小姐不懂什么叫喜欢于是隐藏心思退让,而朝如愿觉得这黑瞎子可真会拉扯,竟然顾左右而言他!
她面上是不动声色,满是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但暗地里牙都快咬碎了。
可恶!可恶!!臭男人竟然不上当!!!
见大小姐沉默,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把那片沾著雾水的叶片捻落。
张启灵捧著溪涧里的鹅卵石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黑瞎子半蹲在石凳旁,掌心隔着一个手指的距离放在她的背后,像是在保护一团轻柔要化开的雾,娇气、病弱、微小,却又带着内里的顽强。
他把鹅卵石放在两人中间,石头上还沾著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碎成五彩的星光。
“暖。”张启灵指了指石头,又指了指她的手。
虽然他现在很不是理解瞎子那幅恋爱脑的举动,但瞎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他还是支持一下。
黑瞎子的目光先一步落在那块鹅卵石上,看了哑巴一眼后嗤笑一声,随后看向她的目光透著温柔:“傻了?怎么不接?”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石头往朝如愿手边推了推。这块石头晒了一早上的太阳被他找出来,然后揣在怀里走了一路,现在拿出来刚好透著温温的热度。
她果然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石面,就感觉到奇怪——竟然是暖的!
她抬眼看向张启灵,眼里带着疑惑:“这石头为什么是暖的?”
“晒了一上午,我揣著走了段路,更暖些。”张启灵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接着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着凉意的手背上,“握著,不冰。”
黑瞎子听到他说了这么长的话挑了挑眉,忽然伸手把那块暖石捞过来,直接塞到她的掌心,还故意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指尖,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哑巴倒是细心。你那热水袋已经不热了,现在刚好有新的,揣著别掉了。”
她手里攥著那块暖石,温度从掌心一点点慢进四肢百骸,低头看着石头上被溪水冲刷的十分光滑的纹路,忽然觉得这趟九溪之行,似乎还不错。
她突然忍不住地低低咳嗽了几声 ,黑瞎子有些担忧,低声哄劝道:“回去吧,现在风大了,你冻不得。”
“好。”
往回走时,他走在朝如愿的身侧,手臂虚虚护着她的肩,却始终没有触碰上去,眼里带着对她的克制、喜爱、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