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硝烟与血腥,卷着碎玉残刃、焦黑的兽骨与折断的战旗,掠过神陨之地的每一寸土地,刮过神殿断壁残垣时,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胜利,低吟一曲悲怆到极致的挽歌。
昔日巍峨入云、金光万丈的神殿,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白玉石阶被混沌黑气腐蚀出密密麻麻的深坑,最深的地方足有半寸,坑洼里还残留着未干的黑血,泛着诡异的幽绿光泽,狰狞得像是大地裂开的伤口;兵刃劈砍的痕迹纵横交错,深可见骨,将原本光滑如镜的玉石划得面目全非。
碎裂的四象阵纹还在微微发亮,金、绿、蓝三色光芒明明灭灭,像是这场血战残留的最后一点余温,却又在风里摇摇欲坠,随时会彻底熄灭在死寂的空气里。
狼族的战士们拄着断裂的佩剑,瘫坐在石阶上,玄色战袍被血浸透、被黑气灼出一个个黑洞,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有的伤口还在渗着黑红相间的血珠,却没人肯哼一声。
他们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失去了朝夕相伴的战友,猩红的眸子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担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压抑的呜咽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战焱被亲卫小心翼翼地抬着,躺在简陋的木板担架上。
他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黑甲碎片还嵌在翻卷的血肉里,深可见骨,每一块碎片都泛着黑气,滋滋地腐蚀着新生的肉芽。
玄袍被血染红得发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条溃烂的手臂垂在担架外,皮肉黏连在布料上,露出森白的骨茬,触目惊心。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膛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唯有那道狼牙印记,还在皮肉下微微发烫,一下一下,像是垂死的心跳,证明着他还尚存一丝生机。
“狼王……”
一名亲卫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红着眼眶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的王者。
他粗糙的指尖悬在战焱的脸颊上方,想去擦拭那凝固的血渍,却又怕碰疼了他,只能微微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
担架旁,狼族的军医正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金色的疗伤灵力注入战焱体内,却被黑气瞬间吞噬,只留下一缕微弱的光,在伤口边缘挣扎。
不远处,墨漓被两名蛇卫一左一右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他的断杖早已不知所踪,心口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着,黑血还在不断渗出,将布条染成深黑色,顺着衣摆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金瞳黯淡得像蒙尘的玻璃珠,眼尾那点红痣褪成了惨白,脸色比战焱还要难看,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千年的修为折损大半,神魂的裂痕密密麻麻,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狠狠剜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浸湿了他破烂的长衫,黏在单薄的身上,却硬是咬着牙,不肯倒下。
蛇卫们低垂着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敬畏,却不敢有半句劝阻。
他们知道,祭司是凭着一股赎罪的执念,才撑到了现在。
墨漓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目光越过狼族战士的头顶,望向神殿之巅那个银发的身影,浑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石阶上,碎成一片冰凉。
西方的海岸边,沧溟独自站在礁石上。
他的墨色锦袍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浅淡的伤痕,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黑气,却已无大碍。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脸色虽也苍白,却是三人之中伤势最轻的。他抬手,看着半空中那枚光芒黯淡的定海珠,指尖微微颤抖。
至宝的灵力耗损殆尽,珠身上的裂痕纵横交错,像是蛛网般爬满了整个珠体,原本澄澈的蓝光变得浑浊不堪,怕是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模样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定海珠与他之间的联系,变得微弱无比,像是随时会断裂,那是鲛人族千年气运耗尽的征兆。
鲛人族的战士们围在他身后,个个沉默着,他们的鱼尾上布满了伤痕,有的还在渗着蓝色的血珠,却挺直了脊背,守在海岸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胜利,奏响一曲悲壮的挽歌。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的呜咽,还有战士们压抑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神殿之巅。
那里,一个银发女子静静站着,淡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的云海,身影单薄,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像是历经了千百年风霜,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