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诗句
英雄垂危举国恸，
古帝震怒降天罚。
联盟上下同悲切，
薪火飘摇风雨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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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艘穿空舟拖着长长的、如同泣血般的尾迹，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薪火城天际线时，城墙上值守的修士首先察觉到了异常。
那不再是往日里穿梭如电、流光溢彩的联盟利器。此刻的穿空舟，舟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原本镌刻的防护符文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彻底熄灭，露出底下焦黑的船体。左侧船舷明显凹陷，仿佛被某种巨力狠狠捶打过，右侧的辅助浮空翼只剩半截残骸，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它飞得很慢，很沉，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每一次灵力的勉强催动，都伴随着内部构件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是……铁岩长老的座舟？”一名年轻的守卫眯起眼，不确定地问。
他身旁的老修士手搭凉棚，脸色骤变：“是铁岩长老没错！但这舟……快看！那是——”
穿空舟终于艰难地飞临城门上空，高度又降低了些许。透过破损的舷窗，眼尖之人隐约能看到舱内景象：铁岩魁梧如山的身躯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铁岩那身万年不染尘埃的玄铁重甲，此刻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与焦灼的痕迹，左肩甲甚至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着暗淡金属光泽的肌肤——那肌肤上，竟也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暗灰色气息。他向来坚毅如岩石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浓眉紧紧锁着，那双总是燃烧着炽热战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痛、疲惫，以及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怒。
而他怀中之人……
即使隔着距离，即使有舟身遮挡，一股令人心悸的衰败、不祥之气，已然弥漫开来。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暗淡的灰霾之中，隐约可见其身上缠绕着如毒蛇、如荆棘般的暗纹，那些纹路仿佛活物，在缓慢地蠕动、延伸。
“厉盟主？！”老修士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消息以惊人的速度炸开，掠过城墙，传入城内，席卷每一个角落。
最初的死寂，是大脑无法处理这极端景象的空白。
紧接着，是一种山崩地裂前的凝滞。街道上原本的喧嚣叫卖声戛然而止，行人的脚步钉在原地，店铺里探出的脑袋僵在半空，修炼密室中感应到外界异常波动的修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尽是骇然。整座薪火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色彩、生气，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抽离。
然后，便是那压抑到极致、终于冲破临界点的悲恸与恐慌，如同沉默的火山，在每个人的胸腔里隆隆作响，却爆发不出声音。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艘残破的穿空舟，看着它歪歪斜斜地驶向城市中央、守卫最森严的联盟核心区——那里有整个联盟最高级别的疗伤秘境。
不知是谁先哽咽出声，接着便是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啜泣。更多的人则是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厉烽，这个名字，这个身影，早已不仅仅是联盟的盟主。他是旗帜，是精神支柱，是无数人在黑暗世道中看到的希望之火。他的强大、智慧、担当，早已深入人心。如今，这火，竟已微弱至此，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穿空舟最终降落在一处被多重阵法隐蔽的广场。早已接到紧急传讯的赵琰，已然率领一队核心护卫与医官等候在此。当舱门艰难打开，铁岩抱着厉烽一步一踏地走出来时，赵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到了厉烽的脸——那张总是带着从容、偶尔露出锐利锋芒的脸，此刻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眉心紧蹙，仿佛在承受着无边的痛苦。那些暗灰色的诅咒纹路，已经从脖颈蔓延到了下颌，甚至侵染了部分脸颊，像是死亡亲自勾勒的图案。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极其绵长而艰难，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嘶哑。
而铁岩的状态同样糟糕。这位以肉身强悍着称的体修巨擘，此刻步履竟然有些虚浮，周身气息紊乱，显然不仅外伤严重，内腑乃至神魂也受到了那诅咒之力的波及侵蚀。
“直接去‘生生造化境’！”赵琰的声音斩钉截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指挥，“开启最高级别防护，通知所有闭关的丹堂长老、医道圣手、擅长净化与稳固神魂的客卿，立刻前来！快！”
“生生造化境”，乃是混沌薪火盟倾尽资源打造的顶级疗伤秘境，位于薪火城地底灵脉最核心之处，不仅汇聚了海量精纯生机灵气，更布置了九九八十一重连环大阵，有隔绝外界、净化邪祟、稳固神魂、温养肉身的奇效，堪称联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生命屏障。
铁岩一言不发，只是将怀中的厉烽抱得更紧了些，大步流星地跟着引路的修士向秘境入口走去。他的背影，显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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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外，消息已经如同燎原之火传开。没有命令，没有号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地向核心区外围聚集。修士们驾驭着法宝悬停半空，凡人们则挤在远处的街道、屋顶，翘首以盼。没有人喧哗，只有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担忧、恐惧、祈盼，以及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闪烁着柔和光晕的秘境入口，仿佛那里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希望。
……
生生造化境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凝重。
秘境内部空间广阔，宛如一个小型洞天。穹顶是模拟的星空，洒下清辉；地面是温润的灵玉铺就，刻满繁复的阵纹。中央处，是一个方圆十丈的池子，池中并非普通之水，而是浓郁到化为液态的“生灵玉髓”，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池子周围，按照玄奥的方位，摆放着八十一件珍稀的天材地宝——有万年温神玉、净世白莲的莲台、太阳精金打造的聚阳钉、太阴寒铁炼制的凝神柱……每一件都流光溢彩，气息纯粹强大。
此刻，厉烽就被小心地安置在池子中央，身躯半浸在生灵玉髓之中。他身上的衣物已被除去，那触目惊心的诅咒纹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纹路以心口处一个最为深邃、仿佛在不断旋转吞噬生机的灰暗漩涡为中心，向四肢百骸、甚至向头颅蔓延。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扭曲、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灰色虫子在皮肤下游走，不断试图向更深处钻探。纹路所过之处，肌肤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败，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万物终结的衰亡气息，令周围充满生机的灵气都为之晦涩、退避。
以赵琰为首，超过三十位联盟最顶尖的救治者围在池边，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严峻。
一位鹤发童颜、号称“回春圣手”的医道前辈，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凝聚着翠绿色的精纯生命灵力，轻轻搭在厉烽的手腕上。他的手指刚触及皮肤不到三息，那翠绿灵光就如同遇到沸油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同时一股阴寒恶毒的反噬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上来！
“唔！”回春圣手闷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只见他两根手指的指尖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皱巴巴。他连忙运功逼退灰气，脸色更加难看：“好霸道的诅咒！它不仅吞噬生机，更在污染道基，腐蚀神魂！其根源……似乎与厉盟主体内的混沌之力，以及那片独特的‘凡尘劫道’道基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融合！强行拔除，恐怕会直接动摇盟主的道基根本，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反噬！”
另一位擅长净化之道的女修，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玉的净瓶。她口中念念有词，瓶口对准厉烽心口的灰暗漩涡，催动法力。一道柔和纯净的圣洁白光射出，笼罩住那片区域。诅咒纹路遇到白光，仿佛受到了刺激，蠕动骤然加剧，灰气蒸腾，与白光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然而，白光仅仅是将最表层的少许灰气净化掉，对于更深层次、与厉烽本源纠缠在一起的诅咒主体，几乎无能为力。反而因为这次刺激，厉烽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心那点微弱的混沌灵光闪烁得更加急促黯淡。
“不行！这诅咒蕴含的‘法则’层级极高，远超寻常的邪毒恶咒！它针对的是‘生命存在’本身的概念，带有‘终焉’‘寂灭’的意蕴！我的‘净世圣光’品阶不够！”女修额头见汗，颓然收手。
接下来，众人又尝试了数种方法。
一位炼丹宗师取出珍藏的“九转还魂丹”，此丹号称能肉白骨、活死人，蕴含磅礴生机。丹药化为一股暖流送入厉烽口中，却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药力竟被那诅咒纹路贪婪地吸收，反而让其色泽更深了一丝，只有极少部分融入了厉烽近乎枯竭的生机中，勉强维持着那丝火种不灭。
有人提议动用古宝。几位长老合力请出一面雕刻着上古瑞兽、蕴含浩荡正气的“辟邪古镜”。镜光煌煌，照在厉烽身上，那些诅咒纹路的确瑟缩了一下，但旋即像是被激怒的凶兽，灰气大盛，反向侵蚀镜光，竟在镜面上留下几道细微的灰色痕迹，让这件古宝灵性受损，哀鸣一声，光华暗淡下去。
各种方法轮番上阵，灵丹妙药、奇功异法、古宝秘术……耗费了无数珍贵资源，众人额头汗水涔涔，法力消耗巨大，但厉烽的状况，依旧没有根本性的好转。那诅咒如同最狡猾顽固的寄生虫，与宿主形成了一种致命而脆弱的共生（更确切地说是共亡），让人投鼠忌器，束手无策。
秘境内气氛压抑得可怕，只有阵法的低鸣与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失败的情绪在蔓延，绝望的阴影开始爬上一些人的心头。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位年轻的炼丹师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池中那位曾经意气风发、带领联盟创造奇迹的盟主，如今如同凋零的枯木般躺在那里，心如刀绞。他想起了厉烽曾亲自指点过他丹火操控的技巧，那温和而睿智的眼神，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赵琰一直沉默地站在池边，她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厉烽脸上，看着他每一次因痛苦而微不可察的抽搐，看着他眉心那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混沌灵光。她是联盟的大总管，是此刻的主心骨，她不能乱，不能倒。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不仅仅是担忧厉烽的生死，更是对联盟未来的恐惧，以及对那个潜伏在暗处、施下如此恶毒诅咒的敌人的滔天恨意。
就在这时，那位负责检查厉烽随身物品、试图寻找线索的长老，捧着一件东西，踉跄着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痛。
那是半块残破的、失去了所有灵光的灰色石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生生撕裂。石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众人熟悉的气息——属于石灵长老的，那种厚重、沧桑、沉默却可靠的气息。但这气息，正在飞速消散，归于虚无。
“在穿空舟内，厉盟主身边发现的……只有这个……”长老的声音干涩沙哑，“石灵长老的本命核心……碎了……灵识……彻底消散了……”
“嗡——”
尽管早有最坏的预感，但当这冰冷的现实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心脏。
石灵长老，那位来历神秘、知识渊博如海、总是在关键时刻提供关键信息或帮助的混沌源初之灵，真的……陨落了。
一位脾气火爆的阵法师长老猛地一拳砸在旁边辅助阵法的玉石基座上，坚硬的玉石顿时裂开数道缝隙。他双目赤红，低吼道：“狩盟！古帝残念！此仇不共戴天！”
悲伤与愤怒，在秘境内熊熊燃烧。石灵的陨落，不仅仅意味着失去一位强大的战力与智者，更象征着某种传承的断裂，是联盟难以承受的损失。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救治团队因石灵陨落而悲愤难抑、对厉烽伤势一筹莫展之际，秘境的紧急传讯符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负责监测天地异象与外部情报的长老，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惊恐，透过传讯符传来：“报——！断龙岭方向，天象持续剧变！！范围正在扩大！雨水蕴含强烈的衰败诅咒气息，所落之处，草木枯黄，灵地污染，低阶修士心神受创！而且……边境急报！东荒与北原、西漠交界处，九幽黄泉宗、天煞孤星盟的人马异动频繁，已发生多次小规模冲突！更……更严重的是，城内部分盟众，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情绪低落、信念动摇，修炼时心魔频生！疑似……疑似受到那诅咒无形气息的影响！”
坏消息如同冰雹，接连砸下，砸得所有人头晕眼花，心底发寒。
内忧——厉烽命悬一线，石灵陨落，顶尖战力与精神支柱双双受创；人心开始浮动，信念遭受无形侵蚀。
外患——天降灾厄（灰败之雨），侵蚀疆土根基；宿敌环伺，蠢蠢欲动，边境烽烟再起。
混沌薪火盟，这个刚刚在铁血与荣耀中站稳脚跟，正欲大展宏图的新生势力，转瞬间便被拖入了立盟以来最深、最暗、最全面的危机漩涡之中！真正的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秘境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厉烽身上诅咒纹路蠕动时，发出的细微嗤嗤声，以及阵法运转的嗡鸣，衬得这寂静更加可怕。
赵琰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褪去了大部分的悲恸与彷徨，重新凝聚起坚毅与决断的光芒。她知道，此刻，她就是联盟临时的脊梁。
“传令！”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回荡，“第一，救治厉盟主为最高优先，继续汇集典籍，寻找可能破解此诅咒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第二，启动全域防护大阵，重点防御灰雨区域，组织修士净化受污染的土地与水源。第三，边境各要塞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严密监控敌对势力动向，增派巡逻力量。第四，宣谕各堂各部，稳定人心，详细说明情况，公开部分信息以杜绝谣言，组织集体诵念《薪火锻神篇》等凝心静气的功法，抵御无形侵蚀。第五，彻查内部，谨防暗子趁机作乱！”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慌乱的气氛稍定。众人各司其职，匆匆离去执行。虽然前路依旧晦暗，但至少，联盟的齿轮，在巨大的压力下，又开始艰难而顽强地转动起来。
……
与此同时，在那片永恒的、被遗忘的狩盟禁区深处，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当寂灭魔尊拖着同样被“终焉之泣”反噬所伤、气息萎靡的身躯，跪伏在那颗暗红晶石面前，以最谦卑、最恐惧的语气，禀告了计划失败的完整经过后，整个禁区碎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寂灭魔尊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扭曲阴影的蠕动停止了，连最细微的能量流动都凝固了。唯有那颗暗红晶石内部，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在沉默中积蓄着毁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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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寂灭魔尊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冷汗浸透了黑袍，身躯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可能被那恐怖的存在碾成最基本的粒子，魂飞魄散。
终于——
“废物……”
两个字，如同从九幽最底层刮起的阴风，带着冻彻灵魂的寒意，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禁区碎片猛地一颤！
“无能的废物！！！”
“轰——！！！”
积蓄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化作恐怖的意念风暴，轰然爆发！暗红晶石光芒大盛，刺目的血光充斥每一个角落！无数游弋的阴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风暴中化为虚无的粉尘！大地龟裂，天空（碎片内的模拟天空）出现道道漆黑的裂痕！狂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寂灭魔尊的背脊上！
“噗！”寂灭魔尊狂喷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死死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神魂在这风暴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吾赐下‘终焉之泣’，蕴含一丝终焉法则本源……竟被一未成帝、未悟完整法则的小子所阻……还折损了吾一道宝贵分念……”古帝残念的声音，已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冰冷的、蕴含着毁灭一切意味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千万倍，“尔等……令吾蒙羞！令狩盟蒙羞！”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狠狠刺入寂灭魔尊的神魂。
“既然‘终焉之泣’未能绝其根基，焚其薪火……”古帝残念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残酷、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降临，“那便……降下‘天罚’！吾要让他们明白，触怒帝威，是何等下场！”
“传吾旨意！”
寂灭魔尊强忍着神魂与肉体的剧痛，竖起耳朵，不敢遗漏任何一个字。
“一，动用所有储备资源，不计代价，加速‘万魔血池’炼化进程！将那些抓捕来的、被诅咒污染的修士、妖兽、乃至不听话的废物，全部投入！以万灵精血怨魂为引，以‘终焉之泣’残余气息为种，催生‘诅咒魔兵’！数量，要足够多！实力，要足够强！不要求灵智，只需悍不畏死，只需能散播绝望与诅咒！”
“二，激活所有沉睡的、潜伏在混沌薪火盟内部及影响区域的暗子！授予他们部分诅咒之力，赋予他们‘天罚使者’之名！指令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不惜暴露身份，全力破坏其重要设施——灵脉节点、传送阵、丹药工坊、炼器堂、藏书阁！散播恐慌，制造混乱，离间其人心！吾要看到他们的核心之地，烽烟四起！”
“三，以吾之名，正式通告九幽黄泉宗、天煞孤星盟！若再逡巡不前，畏首畏尾，待吾收拾完混沌薪火盟，下一个，便是他们！这东荒，乃至这方天地，战后将无他们立足之地！让他们拿出全力，配合‘天罚’行动，从外部施压！”
“四，集中资源，干扰天机，屏蔽那片区域的通讯与传送，尽可能延缓他们的反应与支援速度！”
古帝残念的意志，如同最严酷的天条律令，带着灭绝一切的决心。
“吾要那混沌薪火盟，在外有魔兵祸世、强敌压境，内有暗子破坏、人心惶惶，上有灰雨蚀地、天机晦暗之中……品尝最深的绝望！在内外交困、薪火飘摇中，彻底……分崩离析！”
“去吧！若此番再有不力……尔等，便无存在之必要了！”
冰冷的旨意下达完毕，那恐怖的威压稍稍收敛。暗红晶石的光芒逐渐内敛，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却更加深沉。
寂灭魔尊如蒙大赦，又如同接到死亡倒计时的囚徒，连滚爬都不敢，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用法力小心地后退，直到退出禁区核心范围，才敢起身。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燃起疯狂而阴毒的光芒。他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古帝残念给予的最大、最残酷的考验。他必须将这份“天罚”，不折不扣，甚至加倍地，降临到混沌薪火盟头上！
更加黑暗、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的暴风雨，已然在狩盟的阴影中，完成了最后的集结，即将向着那在风雨中摇曳的“薪火”，倾泻而下！
……
生生造化境内，池中的生灵玉髓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池中心的那个人，身上的灰败之色似乎又深了一分。
赵琰没有离开，她独自一人站在池边，默默地看着厉烽。她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最核心的几重阵法自行运转。
时间一点点流逝，秘境内的光线按照外界时辰缓慢变化，模拟着日月更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琰准备转身去处理如山的事务时，她忽然察觉到，厉烽那一直微弱却稳定的呼吸，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下。
她立刻凝神看去。
只见厉烽那紧蹙的眉头，在昏迷之中，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蹙得更紧了些许。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挣扎。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点如同风中残烛的混沌灵光，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这一次闪烁，与之前那种即将熄灭的黯淡不同，仿佛在那一瞬间，汲取到了某种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亮度极其细微地提升了那么一丝，持续的时间也长了那么一刹那。
赵琰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不去触碰那危险的诅咒，只是感受着厉烽周身的气息变化。
她隐约感觉到，除了生生造化境提供的磅礴生机，除了那些顶级天材地宝的温养之力，似乎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念力”，正从秘境之外，从整座薪火城，甚至从更遥远的、属于混沌薪火盟的疆土之上，跨越空间，穿透阵法，悄然汇聚而来。
那是担忧、是祈盼、是愤怒、是不屈的信念……是这片土地上，无数心系联盟、心系厉烽的众生，在不知不觉中，于灵魂深处共鸣产生的一丝微弱力量。这力量或许驳杂，或许微弱，却蕴含着最原始、最质朴的“愿力”与“生机”。
这股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那恐怖的“终焉诅咒”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但就是这一点点“薪火”，这一点点来自他所守护之众生的“念”，仿佛触动了厉烽识海深处，那点源自混沌、历经凡尘劫难而不灭的灵光最本质的共鸣。
灵光在无边诅咒的黑暗包围中，在外界传来的悲恸与压力下，在这微弱“众生之念”的滋养中，如同真正置于狂风暴雨中的火种，非但没有彻底熄灭，反而开始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极其艰难而缓慢的……蜕变与抗争。
那抗争无声无息，发生在最微观、最本质的层面，是混沌对终焉的抵抗，是凡尘劫道对寂灭诅咒的博弈，是厉烽顽强求生意志与本能的最后坚守。
希望，如同最深黑暗中的一粒微尘，渺小，却仍未彻底湮灭。
……
秘境之外，灰败之雨开始零星地飘落。雨滴灰暗，落在屋顶、街道、树叶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人们撑起了各种防护法器，或躲入屋内，忧心忡忡地看着这诡异的天空。
城墙之上，警戒的号角已经吹响，烽火台燃起了示警的狼烟。
风雨已至，飘摇的薪火，能否熬过这漫漫长夜？
诅咒缠身药石罔，
石灵陨落天地悲。
灰雨降世人心浮，
魔帝震怒施天罚。
诅咒魔兵祸四方，
联盟存亡一线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