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诗句
混沌漩涡吞终焉,
帝子以身封诅咒。
石灵燃尽本源熄,
魂碎身残浩劫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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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岭的天空已成破碎的画布,裂痕间流淌着暗紫色的诅咒光晕,如同垂死巨兽眼中最后的光芒。祭坛废墟之上,混沌漩涡的中心,厉烽的身影在两种毁灭性能量的撕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惨烈。
他双臂向两侧展开,五指如钩深深刺入虚空,每一个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混沌之力从他丹田道胎中疯狂涌出,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吞噬万物的黑色漩涡——这漩涡的边缘撕裂着现实,将周围的光线、尘埃、乃至声音都扭曲吸入。
“还不够……再快一点……”
厉烽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周围狂暴的能量蒸成白雾。他能感觉到“终焉之泣”诅咒的恐怖——那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一种活着的、带有意志的衰败法则,它渴望着将一切生机转化为永恒的寂灭。
祭坛的爆炸能量与诅咒邪光混合,化作千万条暗灰色的触须,在空中狂舞。这些触须每一次扫过地面,岩石便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起腐朽甜腻的气味,如同千年古墓突然洞开。
“就是现在——”
厉烽眼中混沌之光暴涨,双掌猛然合十!
轰隆隆!
混沌漩涡的转速瞬间提升十倍,中心产生出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绝对黑暗。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密度达到极致的混沌能量,它产生的引力场让整个断龙岭的山体都开始震颤、崩解。
“给我……吞!!!”
他整个人悬浮而起,黑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衣袍下的肌肉因为承受极限压力而寸寸撕裂,鲜血浸透布料,又在混沌之力下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他的面部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第一道诅咒邪光触碰到漩涡边缘。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那声音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让远处交战双方的战士都忍不住捂耳惨叫。邪光被漩涡强行扭曲、拉伸,从粗壮的触须变成细长的丝线,然后被一点点拖入黑暗中心。
“呃啊——”
厉烽的身体猛地一震,背部弓起如虾。诅咒能量进入体内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每一根神经都被浸泡在滚烫的毒液中。那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界限,直接作用在生命本源上——他“看见”自己体内代表生机的翠绿色光芒正被暗灰色迅速侵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但他不能停。
第二道、第三道、第一百道……越来越多的诅咒邪光被吸入漩涡。祭坛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紧随其后,那是纯粹的物质毁灭能量,如重锤般砸在他的肉身上。
咔嚓!
左肩胛骨首先碎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接着是肋骨,他能清晰听到自己胸腔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五脏六腑在双重能量的冲击下移位、出血,喉头涌上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下——此刻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导致混沌漩涡失控。
“殿下!撑住!”
识海中,石灵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温润平和的语调,而是燃烧生命般的嘶喊。厉烽能“看”到识海深处,那团代表着石灵本源的金色光芒正急剧收缩、再猛地爆发——
石灵残存的混沌源初灵性,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那光芒温暖得让人想落泪。它从厉烽识海深处涌出,沿着经脉奔流,所过之处,被诅咒侵蚀的地方暂时稳定,碎裂的骨骼被轻柔包裹,移位的脏器被推回原位。这不是治愈,而是以燃烧自身为代价的强行支撑。
“阿石……不……”厉烽在灵魂层面呼喊,他能感觉到石灵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如同捧在手中的沙。
“别分心!”石灵的声音已经带上虚弱的笑意,“老朽活了太久太久……能护帝子这一程,值了。”
金色光芒注入道胎,原本因为承受极限压力而出现裂痕的混沌道胎被重新稳固。石灵将自己万古积累的混沌感悟、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乃至作为源灵最核心的本源印记,全部化作了最精纯的混沌之气。
这气息古老、厚重、充满初开天地的生机,它涌入厉烽体内,与狂暴的诅咒能量形成微妙的平衡。
但代价是——石灵的存在本身,正在从这世间被彻底抹去。
厉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从灵魂深处升起。那是陪伴他走过最黑暗岁月、教导他混沌之道、在他迷茫时给予指引的温暖存在,正在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记住……混沌……不止是毁灭……更是新生……”石灵最后的声音轻如叹息,“活下去……殿下……”
然后,那温暖彻底消失了。
识海中空空荡荡,只剩下厉烽自己的神魂孤零零悬浮。石灵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真灵印记——他将一切都燃烧了,只为给厉烽多争取一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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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悲恸化作嘶吼从厉烽喉咙中迸发。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混杂着痛苦、愤怒与无边无际的悲伤。眼眶撕裂,血泪混合着真正的泪水滚滚而下,在布满诅咒纹路的脸上冲刷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就在石灵彻底消散的刹那——
平衡被打破了。
失去石灵本源调和,混沌漩涡与诅咒邪光之间脆弱的平衡瞬间崩塌。厉烽体内,原本被有序引导、封禁的能量开始暴走。
他“看见”自己丹田深处,暗灰色的诅咒能量与混沌之力剧烈冲突,每一次碰撞都在他体内引发小型爆炸。经脉寸寸断裂,血管爆开,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线。更可怕的是,诅咒能量正凝聚成一个不断跳动的“核心”,那核心如同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四周辐射出衰败的波纹。
“封……必须封住……”
厉烽咬碎后槽牙,混合着鲜血和碎牙咽下。他双手结出古老复杂的印诀——那是石灵最后传递给他的、源自混沌初开时的封印之术。
“以我身为牢——”
他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在诅咒核心周围编织出一层又一层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呈现暗金色,如同活着的锁链,缠绕、收紧、深深嵌入核心之中。
“以我魂为锁——”
眉心混沌灵光疯狂闪烁,一缕本命神魂被强行剥离,化作最坚韧的魂锁,穿透层层封印,直接钉入诅咒核心最深处。这一瞬间的痛苦超越了之前所有总和,厉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意识几近溃散。
“以我血为契——”
他张开嘴,喷出一口心头精血。那血液并非红色,而是燃烧着混沌火焰的金色。精血在空中化作繁复的血色契约符文,烙印在封印之上,完成最后一道禁制。
三重封印完成的刹那,体内暴走的能量骤然平息。
但只是表面上的平息。
诅咒核心被牢牢禁锢在丹田深处,却依然持续散发着衰败气息,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厉烽的生命本源。而混沌漩涡因为失去控制,残余能量与未被完全吸纳的诅咒邪光混合——
轰!!!
一道暗灰色的毁灭冲击波,以厉烽为中心猛然爆发!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玻璃般碎裂。地面被层层掀起,岩石在离地三尺处就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的腐朽甜腻气味浓郁到实质化,凝结成灰色的雾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首当其冲的是寂灭魔尊。
这位狩盟之主在厉烽开始吸纳诅咒时就已察觉不妙,早早祭出了三件护身至宝:一面刻画着万千怨魂的骨盾,一顶由深渊魔龙鳞片编织的头盔,还有一件流淌着暗紫色光芒的护心镜。
然而当冲击波袭来时——
骨盾首当其冲,盾面上那些哀嚎的怨魂在接触到衰败气息的瞬间,竟露出解脱般的表情,然后连同骨盾本身一起化为飞灰。魔龙头盔发出凄厉的龙吟,鳞片片片剥落,头盔正中裂开一道贯穿的缝隙。护心镜勉强支撑了半息,镜面“咔嚓”碎裂,碎片倒飞嵌入寂灭魔尊胸口。
“噗——”
寂灭魔尊狂喷一口黑血,身体如同被太古凶兽正面撞击般倒飞出去,沿途撞碎七座尚未完全崩塌的山头,最后深深嵌入第八座山的岩壁之中。
他挣扎着从岩壁中挣脱,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护心镜碎片刺入的地方,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衰败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向四周蔓延。
“这诅咒……”寂灭魔尊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他当机立断,右手化掌为刀,直接将胸口大片腐肉连同肋骨一起削去!黑血喷溅,露出下方跳动的心脏,他才急忙吞服数颗保命魔丹,伤口处肉芽疯狂生长,勉强止住伤势。
而其他魔将魔军,就没这么幸运了。
距离较近的三名炼虚期魔将,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的身体如同沙雕般瓦解——皮肤最先脱落,露出下方迅速变黑腐烂的肌肉;肌肉消融后,骨骼暴露在空气中,短短三息就风化成一捧灰白粉末;最后连神魂都没能逃脱,被衰败气息侵蚀,化作几缕青烟消散。
更远处的魔军阵列,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田。前排上百名化神期魔修齐刷刷倒地,身体表面浮现出与厉烽相似的暗灰色纹路,在痛苦挣扎中迅速失去生机。中后排的元婴、金丹期魔修更是不堪,许多人直接爆体而亡,血肉混合着诅咒能量四散飞溅,将整片战场染成诡异的黑红色。
“退!快退!”幸存魔将嘶声怒吼。
狩盟残部如同潮水般溃退,丢盔弃甲,再不复来时的嚣张气焰。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不仅是对那恐怖冲击波的恐惧,更是对那个以身为牢、封禁诅咒的男人所产生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冲击波继续扩散。
扫过断龙岭的主峰。那座屹立万古、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山峰,从山脚开始“融化”。不是崩塌,而是如同蜡烛般软化、流淌,整座山体在十息内矮了三百丈,山石化为细腻的灰色沙粒,随风扬起,形成遮天蔽日的尘暴。
扫过山间的溪流。水流瞬间变得漆黑粘稠,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水中所有生灵——从游鱼到水草,尽数死亡、分解,溪床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扫过残存的植被。几株在先前大战中侥幸存活的古树,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脱落,树干迅速干瘪开裂,树心腐朽成空,最后轰然倒塌,落地时已是一堆朽木。
整座断龙岭,在冲击波过后,彻底化为死地。
真正的、连一丝微生物都不存在的绝对死地。大地龟裂出纵横交错的沟壑,裂缝中冒出灰色的衰败气息,在空中凝结成永不散去的雾霭。这里将成为生命的禁区,未来千年,恐怕都不会有任何生灵敢踏足。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
厉烽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被最后的爆炸狠狠抛飞。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漫长的弧线,黑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躯体。那些伤痕并非简单的割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腐烂”状态——血肉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灰色,边缘不断有黑色脓液渗出,又在混沌之力残存的影响下勉强凝固。
他的脸……已经难以辨认原本的英俊。
左半边脸布满蠕动的诅咒纹路,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左眼眼眶空洞,眼球早已在能量冲击中爆裂,只剩下一个不断渗出黑血的窟窿。右半边脸稍好,但也布满龟裂的血痕,右眼勉强睁开一道缝隙,瞳孔中混沌灵光微弱如风中残烛。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
那里,三重封印的符文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形成复杂诡异的图案。图案中心,一个核桃大小的鼓包在不断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血肉进一步腐烂、发黑。那是诅咒核心被封印的位置,也是衰败气息持续散发的源头。
砰!
他重重砸落在三百丈外的地面上,冲击力让本就龟裂的地面再次塌陷,形成一个浅坑。尘土飞扬,将他 partially 掩埋。
没有动静。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以及眉心那一点艰难闪烁的混沌灵光,证明这个男人还活着——如果这种状态还能称为“活着”的话。
“帝子!!!”
铁岩的嘶吼声撕裂了死寂。
这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副盟主,此刻满脸血污,左臂无力垂落——那是在刚才混战中被魔将斩断的。但他浑然不顾,用仅存的右臂挥舞着巨斧杀出一条血路,连滚带爬冲向厉烽坠落的位置。
他的身后,岩罡等幸存将士紧随。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却无人停下脚步。
当他们冲到浅坑边缘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铁岩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硬汉,此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想要触碰坑中那个残破的身影,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怕,怕自己的触碰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盟主……”岩罡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年轻将领脸上混着血、汗和泪水,他看见厉烽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看见那依然在搏动的诅咒核心,看见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
“还愣着干什么!”铁岩突然暴吼,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救人!立刻救人!”
他小心翼翼跳入浅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右臂穿过厉烽颈后,左臂虽然断裂,仍用残存的上臂与身体夹住厉烽的腿弯,将这个轻得吓人的身躯横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让铁岩的心脏狠狠抽搐。
太轻了。
厉烽的身高超过八尺,原本是挺拔健硕的体魄,此刻却轻得如同孩童。那不是简单的体重减轻,而是生命本源被大量侵蚀后,肉体正在从本质上“瓦解”的征兆。
“快……回薪火城……”铁岩的声音在发抖,“所有治疗师……所有灵丹妙药……不惜一切代价……”
“副盟主!”一名斥候踉跄跑来,脸上满是惊恐,“四周……四周的衰败气息在扩散!我们得立刻离开!”
铁岩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以厉烽为中心,灰色的衰败雾气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四周蔓延。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进一步沙化,连岩石都开始分解。
“走!”
幸存将士迅速集结。来时三千精锐,此刻只剩不足五百,且人人带伤。他们形成一个保护圈,将抱着厉烽的铁岩护在中央,向着断龙岭外疾驰。
队伍沉默得可怕。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压抑的哽咽声。每个人都看向铁岩怀中的那个身影,眼神中有悲痛,有敬畏,更有深不见底的恐惧——不是对厉烽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近乎自我毁灭的牺牲所带来的震撼。
他们穿过化为死地的断龙岭。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曾经险峻的山峦已成沙丘,曾经的古林化作朽木,连天空都因为弥漫的衰败雾气而显得昏暗阴沉。这里将长久成为禁地,而今日发生的一切,也将成为幸存者心中永不磨灭的梦魇。
三个时辰后,队伍终于冲出断龙岭范围。
当第一缕相对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时,许多人忍不住跪地干呕——不是因为他们虚弱,而是因为终于从那种无处不在的衰败与死亡气息中脱离,身体本能的反应。
“副盟主……”岩罡看向铁岩,又看向他怀中的厉烽,欲言又止。
铁岩低头。
厉烽的状态……更糟了。
诅咒纹路已经从体表向体内深处蔓延。铁岩能感觉到,自己手臂接触到的皮肤下,血肉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腐败。厉烽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每隔十几息,胸口才会出现一次轻微的起伏。眉心那点混沌灵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低,光芒越来越暗。
最可怕的是那个诅咒核心。
它搏动的节奏正在加快。每一次搏动,厉烽身体都会轻微抽搐,嘴角溢出更多黑血。封印符文的光芒也在减弱——它们需要厉烽自身的混沌之力维持,而厉烽的生命本源,正在被持续侵蚀。
“再快些!”铁岩嘶声命令,“所有速度符箓,全部用上!不要吝啬!”
队伍再次加速,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薪火城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狩盟撤退的方向。
寂灭魔尊悬浮在半空,看着手中一面破碎的传讯玉简。玉简中传来的,是古帝残念冰冷到极点的声音:
“计划……失败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这位统御万千魔修的魔尊汗毛倒竖。他单膝跪地,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禀帝尊……混沌帝子以身为牢,强行封禁了终焉之泣……石灵燃尽本源助他,现已彻底消散……但帝子也身负重伤,诅咒在体内封禁,生死不知……”
玉简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某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怒意:
“废物。”
咔嚓!
寂灭魔尊手中的玉简彻底粉碎,连带他的右手手掌都炸开一团血雾。他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三万年的准备……功亏一篑。”古帝残念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不过……身封诅咒?有趣。那便让他活着——活着承受诅咒侵蚀之苦,活着见证他所守护的一切,如何在他面前崩塌。”
“帝尊的意思是……”
“混沌薪火盟,该从这世间抹去了。”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本尊会降下‘腐朽之雨’……让他们的城池化为脓水,让他们的子民在痛苦中哀嚎。至于你——”
寂灭魔尊身体一颤。
“戴罪立功。若再失败……你便去‘炼魂渊’中,待满三千年罢。”
传讯彻底中断。
寂灭魔尊跪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起身。他看向自己炸碎的手掌,肉芽正在魔气催动下缓慢再生,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久久不散。
炼魂渊……
那是连魔尊都会在百年内彻底疯狂的恐怖之地。三千年?那将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惩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残存的部众。那些魔将魔军脸上还残留着对断龙岭一战的恐惧,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传令。”寂灭魔尊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威严,“所有狩盟所属,三日内在‘腐骨平原’集结。古帝将降下神罚……而我们,要做的是在神罚之后,踏平混沌薪火盟的每一寸土地。”
“可是魔尊……”一名心腹魔将迟疑道,“我们的损失……”
“本尊知道。”寂灭魔尊打断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所以这一次……不留活口。薪火城中的一切——人、物、乃至建筑——都将成为我们恢复元气的养分。”
他望向薪火城的方向,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
“厉烽……你以为封禁诅咒就能拯救他们?不,你只是为他们……争取了更痛苦的死法。”
而在薪火城,尚且无人知晓即将降临的灾难。
铁岩带领残部抵达城门时,已是次日黎明。
城墙上值守的哨兵远远看见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起初还以为是敌袭,直到看清最前方那个抱着残破身影的铁塔大汉——
“是副盟主!快开城门!”
“盟主……那是盟主?!”
“天啊……发生了什么……”
城门轰然洞开,早已接到传讯的治疗师、长老、将领蜂拥而出。当他们看到铁岩怀中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让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治疗师最先回过神,厉声喝道,“快把盟主送入‘生生造化殿’!所有人,按战时最高预案行动!”
整个薪火城,在这一刻,苏醒了。
不,是惊醒了。
警钟长鸣,传遍城池每一个角落。街道上人群奔走相告,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
“盟主重伤归来!”
“石灵大人……陨落了!”
“断龙岭……化为了死地……”
恐慌、悲痛、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在城中蔓延。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第一个反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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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做什么?”
“丹药!我这里有祖传的保命灵丹!”
“治疗师!所有治疗师立刻去造化殿!”
“护城大阵全开!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
一种混杂着悲伤与决绝的氛围,笼罩了这座城池。
生生造化殿内,厉烽被安置在中央的玉台之上。玉台刻满了生机符文,此刻全部点亮,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十二名薪火盟最顶尖的治疗师围成一圈,各种探查法术、治疗光芒落在厉烽身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治疗师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诅咒核心与生命本源深度纠缠……强行拔除,盟主会立刻毙命。”
“衰败气息侵蚀了七成经脉……混沌之力运转几乎停滞。”
“神魂受损严重……石灵大人消散的反噬,加上剥离本命神魂施展封印……”
“最麻烦的是……这诅咒本身带有‘活性’……它在持续进化、适应……”
首席治疗师,那位白发老者,缓缓收回探查法术。他看向周围同僚,又看向殿外焦急等待的铁岩、岩罡等人,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老夫……无能为力。”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叫……无能为力?”铁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们是混沌天域最好的治疗师!你们有上古流传的医典!有无数天材地宝!告诉我,需要什么?我去找!哪怕上九天、下九幽,我也——”
“铁岩。”老者打断他,眼中满是疲惫与悲戚,“不是资源的问题。这诅咒……已经超越了‘伤势’的范畴。它是法则层面的侵蚀,是‘终焉’概念的部分具现。盟主以身为牢封禁它,相当于将自己的生命与诅咒绑在了一起。诅咒不灭,盟主便无法解脱;盟主死亡,诅咒便会爆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延缓。用尽一切手段,延缓诅咒侵蚀的速度,延缓盟主生命本源的流逝。但最终……”
老者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厉烽,他们的盟主,那个带领他们从绝境中走出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玉台上,与死亡进行着一场注定失败的赛跑。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铁岩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他缓缓滑坐在地,用仅存的右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压抑的、绝望的悲恸,如同实质的雾气,笼罩了整个造化殿,并向着整座薪火城扩散。
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屋檐,顺着瓦片流淌,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溪流。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今日的损失而哀悼。
岩罡站在殿门外,任由雨水打湿衣襟。他抬头望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厉烽曾对他们说过的一句话:
“混沌之道,从不是坦途。它充满毁灭,却也孕育新生。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或许无人铭记,或许终将湮灭……但重要的是,我们选择了战斗,而不是屈服。”
“盟主……”年轻将领喃喃低语,“您战斗到了最后……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他转身,看向殿内玉台上那个残破却依然挺直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那不是希望之火——希望在此刻太过奢侈。
那是传承之火。
是纵使前路已绝,也要在黑暗中劈出一道光的决绝。
雨越下越大。
而在无人察觉的云层之上,雨水的颜色……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透明,到灰白。
再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祥的暗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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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封终焉承万劫,
石灵燃尽化飞灰。
诅咒暂封身濒死,
断龙悲歌荡山陲。
英雄垂危举国恸,
古帝残念怒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