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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醒定方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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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烽睁开眼的瞬间,混沌薪火盟的地脉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声音轻微得几乎无人察觉,只有修为达到化神境以上的几位长老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盟主闭关的“涅盘秘境”方向。

守在秘境外的铁岩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

这位以肉身强悍着称的首座,此刻半边身子还缠着厚厚的疗伤灵带,左臂自肩部以下裹在散发着药香的玄冰蚕丝中。三个月前那场截杀,他一人独挡两名狩盟长老,虽重创对方,自己也被一道“寂灭指”贯穿肩胛,经络受损严重。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坚持每日辰时来到秘境入口处,如同最忠诚的石像,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今日的晨光刚刚透过护山大阵的霞光滤成淡金色,铁岩便听见了秘境中那声几不可闻的吐息声——悠长、沉稳,仿佛沉睡的巨龙缓缓舒展肺腑。

“盟主……”铁岩低喃一声,布满血丝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他想迈步上前,却因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着牙,依旧挺直脊背,用仅存的右手按住秘境入口的传讯玉璧,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禀盟主,铁岩……恭迎您出关!”

秘境之内,厉烽正缓缓从一方温润的“混沌灵玉台”上坐起。

他身上的素白麻衣已被汗水浸透三次,又由阵法自行清洁三次。此刻的衣衫干燥洁净,可他的身体却显得异常消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但这消瘦中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每一寸肌肉都如同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虽薄却坚;每一根骨骼都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混沌道纹。

他没有立刻回应铁岩,而是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掌心处一道浅浅的、如同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疤痕横贯左右——这是“涅盘劫火”留下的印记,也是他道基重塑的证明。他轻轻握拳,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密的爆裂声,那是空间被纯粹肉身力量挤压产生的鸣响。

“三个月……”厉烽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他抬眼环顾这处秘境——四周墙壁上镶嵌着三百六十颗“星辰石”,按照周天星斗排列,此刻正随着他的苏醒而缓缓流转,投下斑驳的光影。地面是用“息壤”混合“玄晶砂”铺就,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能自发吸收溢散的灵力。

这里是他闭关前亲自布置的疗伤之所,每一处细节都暗合天道循环。

可此刻厉烽眼中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些表象。

在他新生的“混沌真瞳”视野中,墙壁上的每一颗星辰石内部灵力流转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地面息壤中蕴藏的生机如同溪流般缓缓涌动;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幅幅微观世界的灵力图谱。

“看来,‘凡尘劫道’与‘涅盘金身’的融合,比预想中更彻底。”厉烽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笑容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明悟与沉静。

他缓缓起身,赤足踩在温润的地面上。脚底接触息壤的瞬间,一股浑厚的大地精气自发涌入体内,顺着重塑后的经脉游走,滋养着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暗伤。

这是“凡尘劫道”的另一重玄妙——与天地万物的亲和力大幅提升,即便不主动运功,自然灵力也会自发滋养己身。

“铁岩。”厉烽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玉璧传出,“辛苦你了。我已知晓这三月发生之事,你且去休息,两个时辰后,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及重要势力代表,于盟主大殿议事。”

秘境外的铁岩听到这熟悉而沉稳的声音,眼眶竟是一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应道:“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渐渐远去。厉烽却并未立刻走出秘境,而是缓步走到秘境东侧的一面玉璧前。

玉璧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消瘦、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瞳孔深处隐约有混沌气流旋转,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狩盟……”厉烽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也没有冲天的杀气,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但若有人此刻站在他身边,便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正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低等生命的天然震慑。

帝威雏形,已在他涅盘重生后的魂魄深处悄然孕育。

厉烽走出涅盘秘境时,正值午时。

守在外面的不是铁岩——他已遵命去调养伤势并筹备会议——而是赵琰。

这位以智谋着称的内政首座,此刻正捧着一只半尺厚的紫檀木匣,静静立于秘境外的古松之下。他穿着一袭青灰色文士长袍,腰间系着代表首座身份的玄色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出卖了他这三个月来的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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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赵琰躬身行礼,双手将木匣呈上,“这是您闭关期间,联盟内外所有重要事务的详细卷宗,按时间、类别、紧急程度分别整理,并附有属下与铁岩首座的批注与分析。”

厉烽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赵琰一眼:“你瘦了不少。”

赵琰苦笑:“盟中事务繁杂,属下能力有限,唯有竭尽全力,不敢懈怠。”

“不是能力有限,是担子太重。”厉烽摇摇头,伸手在赵琰肩头轻轻一拍。

一股温润平和的混沌灵力涌入赵琰体内,瞬间冲散了他经脉中淤积的疲乏之气。赵琰只觉得精神一振,连日来的头痛竟减轻了大半。

“多谢盟主!”赵琰连忙又要行礼,却被厉烽抬手制止。

“带我去‘观云阁’,这七日,我要在那里静观。”厉烽说着,已迈步向前。

观云阁位于混沌薪火盟总部的最高处,是一座九层八角塔楼。此处不设防御阵法,却天然汇聚云气,站在顶层可将方圆三百里山川形势尽收眼底,是历代盟主静思决策之所。

厉烽登上第九层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金红。

他没有点燃灯火,只将木匣放在中央的紫檀木案上,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开始翻阅卷宗。

第一卷是《伤亡名录》。

厉烽翻开扉页,第一个名字就是“林璇”。

旁边用小楷详细记述:女,一百七十三岁,元婴中期修为,原巡天卫第三小队队长,于狩盟第一次大规模突袭中,为掩护一百二十七名新入盟弟子撤退,独战狩盟三名同阶修士,力竭自爆元婴,毙敌二,重创一。遗物仅有一枚褪色的平安扣,系其幼时所佩。

厉烽的手指在那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记得林璇——一个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的女修,平时沉默寡言,但训练新弟子时却极有耐心。三年前一次盟内大比,她还曾因一名弟子偷学禁术而大发雷霆,追着那小子跑了半个山头。

如今,名字成了冰冷的墨迹。

厉烽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看。

一页,又一页。元婴长老、金丹执事、筑基弟子、甚至还有十七名尚未正式引气入体的凡人孩童——他们是在一次针对盟外附属村镇的袭击中,被狩盟修士的余波震碎心脉而亡。

每一页,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每一页,都承载着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厉烽看得很慢,每看到一个名字,就会在记忆中搜寻关于这个人的点滴印象。有些很清晰,有些很模糊,有些甚至完全陌生——联盟壮大太快,他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但此刻,他要记住他们。

第一卷看完时,窗外已是星辰满天。

厉烽没有动,继续翻开第二卷:《资源损耗与调度记录》。

这一卷的厚度是前一卷的三倍。

详细记录了三个月来,护山大阵的每一次开启消耗的灵晶数量;丹房为救治伤员炼制的每一炉丹药的成丹率与分配去向;炼器坊紧急修复法器的优先级争议;甚至还有三起内部人员盗用疗伤物资被抓获的案件始末。

赵琰的批注密密麻麻:

“七月初九,南库房上报灵晶短缺,经查实为前任管事虚报库存,已撤职查办。”

“七月廿三,丹房首席长老因三株‘九转还魂草’的分配与军务堂执事发生争执,双方各执一词,属下裁定:两株用于救治重伤长老,一株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八月初五,外盟‘青木谷’承诺支援的五百斤‘玄铁精矿’迟迟未至,经铁岩首座亲自前往交涉,方知该谷已暗中倒向狩盟……”

厉烽的目光在这些批注上流转,脑海中逐渐构建出一幅幅画面:

焦头烂额的赵琰在堆积如山的文书间来回奔波;铁岩拖着伤体与各方势力周旋;底层执事为了多争取一份疗伤丹药而红着眼争吵;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投机者……

第三卷是《外部势力动向分析》。

这一卷最为复杂,不仅包括狩盟这三个月来的十八次大小袭击的详细战报,还有诸天万界三十七个已知大势力对混沌薪火盟态度变化的梳理,甚至夹杂着一些来源模糊的密报——关于狩盟内部可能的权力斗争,关于某些古老世家对“凡尘劫道”流露出的兴趣,关于一些散修大能正在暗中观察这场冲突的走向……

岩罡从归墟带回的巡天遗族情报,被单独装订成一本附册。

厉烽翻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用特殊颜料绘制的星图——那是巡天一族全盛时期的疆域图,辽阔得令人窒息。而旁边的小字注释则记载着残酷的现实:“……现存血脉不足三千,分散隐匿于十七个破碎小世界,大多修为跌落至金丹以下,仅余三位族老保有化神战力。”

但紧接着,是关于他们传承的记载:

“空间折叠技术残卷七篇”、“上古战阵‘周天星辰大阵’基础阵图”、“虚空兽驯养秘法残本”、“星陨铁锻造工艺”……

希望与绝望,辉煌与没落,在这本附册中交织。

第四卷、第五卷、第六卷……

厉烽就这样坐在观云阁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页页翻阅,一字字斟酌。

第一日,他看完了所有伤亡名录,将每一个名字刻入心底。

第二日,他理清了资源调度的乱象,找出了十七处管理漏洞。

第三日,他分析了外部势力的微妙态度,圈出了八个可能争取的盟友和十二个需要警惕的潜在敌人。

第四日,他研究了巡天遗族的所有传承,在脑海中初步构建了融合方案。

第五日,他开始整合所有信息,推演未来三年的各种可能走向。

第六日,他将推演结果反复修正,权衡每一种决策的利弊。

第七日,他放下了所有卷宗,走到观云阁的栏杆边,望着下方灯火渐起的联盟总部,沉默了一整日。

这七日里,赵琰来过三次,每次都只敢站在楼梯口远远看一眼,见盟主沉浸在卷宗之中,便默默退下。

铁岩来过两次,一次带着新熬制的疗伤药汤,一次带着岩罡——这位巡天遗族的年轻首领坚持要亲自向盟主汇报归墟之行的细节,被铁岩硬是拦住了。

“盟主在看。”铁岩只说了三个字,岩罡便明白了。

那是厉烽特有的状态——当他真正开始“看”一件事时,最好不要打扰。

第七日黄昏,厉烽终于动了。

他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玉简上开始书写。没有草稿,没有停顿,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那是他静观七日、剖析风云后,为混沌薪火盟定下的全新方略雏形。

盟主大殿位于总部中央,是一座用整块“镇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宏伟建筑。

殿高九丈九尺,暗合极数;八根蟠龙柱支撑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一条用“活金”锻造的金龙——这是一种罕见的金属生灵,平日如雕塑般盘踞柱上,一旦有外敌入侵,便会苏醒迎战。

此刻,大殿内灯火通明。

七十二盏用“鲛人油”制成的长明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是为了宁神静气特地点燃的“定魂香”。

厉烽走进大殿时,所有已到场的人同时起身。

铁岩坐在左侧首位,身上换了新的战袍,但左臂依旧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虽然苍白,腰杆却挺得笔直。

赵琰坐在右侧首位,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议事簿,笔已蘸墨。

岩罡坐在铁岩下首,这位巡天遗族的年轻人穿着他们一族特有的银灰色劲装,衣襟上用星纹绣着代表“岩”氏的图腾,眼神锐利而坚定,只是偶尔掠过的一丝悲恸,出卖了他尚未完全从同伴牺牲的阴影中走出的内心。

再往下,是各堂堂主、长老、以及重要附属势力的代表,足足坐了五十余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有激动难耐的,如军务堂几位战将,拳头攥得发白;

有忐忑不安的,如三个月前才归附的“流云山庄”庄主,不时用袖子擦额头的汗;

有冷眼旁观的,如来自古老世家“轩辕氏”的代表,半闭着眼,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

还有目光闪烁、心思难测的,如坐在角落里的“百宝阁”阁主,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厉烽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不露声色。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玄色滚金边的盟主常服,腰间系着代表最高权柄的“混沌薪火令”,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散发垂在额前,反倒更添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

那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韵律,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位从生死边缘归来的盟主,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厉烽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转向铁岩,看了他吊着的左臂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铁岩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温和的混沌灵力涌入,铁岩只觉得左肩伤口处那纠缠不去的“寂灭指”阴寒之力,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三个多月来时刻折磨他的剧痛,在这一按之下,减轻了足足七成!

“首座辛苦了。”厉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三月,若无你坐镇军务,以伤体屡退强敌,联盟早已大厦将倾。”

铁岩虎目泛红,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属下……分内之事!”

厉烽点点头,又看向赵琰:“赵首座。”

赵琰连忙起身。

“卷宗我看完了。”厉烽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温度,“三百七十四项紧急事务,七百九十二项常规调度,四十九起内部纠纷,你处理得井井有条,尤以八月十五那场资源危机应对最为妥当——既保全了重伤者性命,又预留了战略储备,分寸把握极佳。”

赵琰深深一躬:“盟主过誉,属下只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便是大功。”厉烽抬手虚扶,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岩罡,微微点头;扫过在场每一位身上带伤的长老,都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点头致意;甚至扫过那些新归附势力的代表时,也给了他们一个平静的眼神。

这一圈看下来,大殿内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那些激动者平静了些,忐忑者安心了些,旁观者坐直了些,而心思难测者……则收敛了眼中的闪烁。

厉烽这才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案上的玉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只是最普通的“云雾茶”,不是什么灵物。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原本肃杀的气氛又缓和了几分。

“今日召集诸位,有三件事。”厉烽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第一,定功过,祭英魂;第二,明方向,定方略;第三,聚人心,谋未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句都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先说第一件。”厉烽看向赵琰,“赵首座,请你宣读《抚恤与追封令》。”

赵琰起身,展开早已准备好的卷轴,声音清朗而肃穆:

“奉盟主令:自狩盟侵扰以来,我盟上下同心,共御外侮。其间有忠勇之士,舍生忘死,以血肉铸就长城。今特此追封——”

他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都跟着详细的功绩与追封的爵位、抚恤的数额。

阵亡的元婴长老,追封为“护法尊者”,其直系后人可享核心弟子待遇百年;

战死的金丹执事,追封为“忠烈校尉”,家族受联盟庇护三代;

甚至那些凡人孩童,也都追赠“英灵童子”之名,其家人可获得丰厚的金银田宅补偿,并由联盟负责培养其兄弟姐妹中具备修行资质者。

赵琰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大殿内渐渐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那是某些阵亡者的同门、亲友在听到名字时,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当念到“林璇”的名字时,坐在后排的一名年轻女修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她是林璇最小的徒弟,三个月前那场战斗,她本也该在场,却被师父强行命令留守后方。

厉烽的目光落在那女修身上,忽然开口:“林璇长老的徒弟,上前来。”

那女修吓了一跳,慌忙擦干眼泪,跌跌撞撞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弟、弟子柳青青,拜见盟主!”

“起来。”厉烽的声音温和了些,“你师父的遗物,那枚平安扣,在你那里?”

柳青青从怀中掏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已经磨损得光滑的玉扣,双手捧起:“是……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厉烽抬手一招,那平安扣飞入他掌心。

他端详片刻,忽然并指一点,一道混沌气流注入玉扣之中。

原本黯淡的玉扣骤然焕发出温润的光泽,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道纹——那是厉烽以自身道韵为其加持,将其炼制成了一件护身灵器。

“这枚平安扣,跟随你师父一生,如今传承于你。”厉烽将玉扣送回柳青青手中,“它现在可挡化神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望你继承师志,好生修行,莫负你师父以命相护之心。”

柳青青紧紧握住玉扣,泪如雨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弟子……谨遵盟主教诲!”

这一幕,让大殿内所有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代表,此刻也收敛了杂念——这位盟主,不仅记得每一个牺牲者,更用最实际的方式让英魂的遗泽延续。

赵琰念完追封令,已是半个时辰后。

大殿内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各怀心思,凝聚成了一种沉痛而坚定的共同体感。

厉烽这时才缓缓站起。

“英魂已逝,生者当继其志。”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若我们止步于此,沉湎悲痛,那烈士的血便是白流;若我们苟安一隅,不思进取,那希望的火种终将熄灭!”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故,今日第二件事——定方略。”

厉烽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早已竖起一面巨大的玉璧。他并指如剑,在玉璧上开始勾勒。

第一幅图,是一个三层结构的组织图。

玉璧上,九个席位环绕中央的盟主权位,形成一个环形结构。

“议事会下设六部。”,主管对外征战、防御部署、战备训练,由铁岩暂代部长;内政部,主管盟内事务协调、律法执行、民生治理,由赵琰暂代部长;资源部,主管灵矿、灵田、丹器材料等一切资源的勘探、开采、分配,首任部长由‘百宝阁’阁主钱万金担任——”

角落里的钱万金猛地站起,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盟、盟主……属下何德何能?”

“你经营百宝阁三十七年,从未在资源调度上出过大错,且精通商贸之道。”厉烽看向他,“资源部不仅要管资源,更要让资源流动起来,产生价值。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钱万金张了张嘴,最终深深一躬:“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轩辕氏的代表身上:“由轩辕明长老担任。”

那位一直半闭着眼的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盟主,老夫是轩辕氏派驻在此的观察使,并非混沌薪火盟正式成员。”

“现在是了。”厉烽平静地说,“轩辕氏三月前暗中支援我盟三百斤‘太阳精金’,虽未公开表态,但此情我记在心中。轩辕长老在万界交游广阔,熟知各方势力底细,外联部长一职,您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若您不愿,我也不强求。”

轩辕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厉盟主好手段。也罢,老夫这把老骨头,就再活动活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外联之事,利益交织,老夫行事可能不会完全按照盟中旧例。”

“只要不违背盟约根本,部长有权在职权范围内便宜行事。”厉烽给出了承诺。

轩辕明这才起身,郑重一礼:“轩辕明,领命。”

大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谁也没想到,厉烽不仅将权力下放,更是大胆启用了原本的“外人”。这等胸襟与魄力,让许多人心中的疑虑又消减了几分。

“六部各司其职,定期向议事会汇报,议事会再汇总于我。”厉烽指向玉璧上的结构图,“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以后,混沌薪火盟的运转,将从依赖个人威望与临时决断,转向制度化、规范化的轨道。即便未来某一日我不在盟中,这套体系也能保证联盟正常运转,不会因一人之去留而动荡。”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铁岩和赵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盟主这话,几乎是在为“可能的离开”做铺垫了。

但厉烽没有解释,继续转向下一个议题。

玉璧上的画面一变,出现了一幅阶梯状的功勋体系图。

“即日起,全面深化《万族盟约》。”厉烽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激昂,“凡我盟成员,无论出身人族、妖族、灵族,亦或是散修、世家子弟、甚至凡俗中人,只要对联盟有贡献,皆可凭功勋兑换相应资源!”

他并指一点,玉璧上浮现出详细列表:

“贡献分三类:战功、事务功、特殊功。战功以杀敌数量、境界、任务难度评定;事务功以完成的内政、资源、传道等任务评定;特殊功包括献上功法、秘术、重要情报、珍贵资源等。”

“功勋累积到一定数额,可申请学习更高阶功法——包括我的‘凡尘劫道’基础篇;可兑换丹药、法器、修炼密室使用权;可获得爵位!”

爵位体系分为九等:从最低的“薪火卫”到最高的“混沌公”,每一等都有相应的特权——比如更高的资源配额、更优厚的后代培养待遇、在议事会中的提案权等等。

“这意味着什么?”厉烽环视众人,“意味着一个凡人出身的弟子,只要足够努力、足够拼命,他的后代也有可能成为‘混沌侯’,与世家子弟平起平坐!意味着一个妖族修士,只要战功卓着,也能进入核心决策层!意味着门第、血脉、出身,在混沌薪火盟中将不再是决定一个人上限的枷锁!”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出身寒微的长老、执事,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少数几个世家代表,则脸色微变——这意味着他们赖以维持地位的“血脉优势”将被大大削弱。

“当然,”厉烽话锋一转,“世家子弟的起点依然更高,这是事实。但我要说的是——在混沌薪火盟,起点不能决定终点。若你躺在祖宗功劳簿上不思进取,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被寒门子弟超越、甚至被剥夺特权,也怨不得旁人。”

他看向那几个脸色不太好看的世家代表:“诸位,乱世将至,固守门第之见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让最优秀的人才脱颖而出,无论他来自何方,联盟才有未来。这个道理,我希望你们明白。”

几个世家代表沉默许久,最终,一位来自中型世家“南宫氏”的长老缓缓起身:“盟主所言……有理。我南宫氏,愿遵此制。”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毕竟,厉烽给出的不只是限制,也有承诺——若世家子弟真有能力,依然可以凭借功勋获得更高地位,而且这种地位是实打实的,不会因家族衰落而消失。

玉璧上的画面再变,这次出现的是一幅幅战甲、法器、阵图的设计图。

“第三件事,备战。”厉烽的声音冷了下来,“狩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们此刻或许正在策划下一轮攻势,或许在拉拢更多盟友,或许在酝酿更阴毒的计策。而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

他指向第一幅设计图:那是一套全身覆盖的玄黑色战甲,关节处有灵动的折叠结构,胸口镶嵌着一块可更换的护心镜。

“这是‘薪火战甲’基础型,由铸甲堂与炼器坊联合设计。”厉烽解释道,“采用模块化炼制,不同部位可由不同炼器师同时开工,最后组装。甲片用‘玄铁精矿’混合‘星陨铁粉’锻造,轻而坚韧,可抵御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护心镜处预留了阵法镶嵌槽,可根据需要加装防御、聚灵、甚至反伤阵法。”

“即日起,铸甲堂、炼器坊全部转为战时编制,三班轮换,昼夜不停。第一期目标:三个月内,炼制出一万套基础战甲,优先配备巡天卫及一线战备部队。”

军务堂的几位战将眼睛都亮了。

一万套制式战甲!这可是大手笔!以往联盟的战甲都是修士自己准备或定制,品质参差不齐,有了统一制式装备,整体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厉烽又指向第二幅图:那是一套复杂的阵图,由三百六十个节点构成,每个节点都标注着不同属性的灵力流转方向。

“‘周天星辰大阵’简化版。”厉烽看向岩罡,“这是岩罡首领提供的上古战阵基础阵图,经传道阁与虚空研究院初步推演,已简化至可由三百六十名筑基以上修士协同布阵。此阵一成,可引动周天星力,攻防一体,足以困杀化神初期修士。”

岩罡起身补充:“此阵原版需要三千六百名元婴修士方可布置,经我们与云崖子阁主反复推演,降低到了三百六十人,但威力也相应削减。不过即便如此,若训练纯熟,对抗狩盟的常规战阵应该足够。”

“很好。”厉烽点头,“即日起,从全军选拔一千零八十名精锐,分成三组,由岩罡亲自指导训练。我要在两个月内,看到至少一组能够熟练布阵。”

“属下领命!”岩罡抱拳,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这战阵,将成为他向狩盟讨还血债的利器。

第三幅图,是一些奇特的法器设计:有可折叠的空间袋,有能短距离瞬移的“虚空符”,甚至还有……驯养的虚空兽草图。

“这些是‘虚空研究院’的未来研究方向。”厉烽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期待,“巡天遗族的空间技术,将是我们在未来战场上的重要优势。岩罡,研究院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资源、什么人才,直接向资源部申报,我特批最高优先级。”

“谢盟主信任!”岩罡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份信任,对他、对整个巡天遗族而言,都太过珍贵。

一条条指令,一个个部署,如行云流水般从厉烽口中道出。

他没有询问太多细节——那些留给各部自己去完善;他只定方向、定目标、定框架。

而就是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让大殿内所有人的信心越来越足。

当厉烽说完最后一个部署时,窗外已是明月高悬。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可没有一个人露出疲态,反而个个精神抖擞,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诸位,可有异议?”厉烽最后问道,目光扫过全场。

短暂的沉默后。

“谨遵盟主令!”

五十余人的齐声应诺,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冲出了大殿,在混沌薪火盟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会议结束后,厉烽没有立刻休息。

他在赵琰和铁岩的陪同下,又巡视了丹房、铸甲堂、炼器坊、以及新设立的虚空研究院选址。

每到一处,他都会与最底层的弟子交谈几句,询问他们的困难,记下他们的建议。

在丹房,他亲手为一个因试药而伤了经脉的年轻丹师调理伤势;

在铸甲堂,他挽起袖子,与老铁匠一起锤打了一截甲片,那精湛的力道控制让在场所有炼器师叹为观止;

在研究院选址,他亲自用混沌真瞳勘察地脉,选定了一处天然空间节点最稳定的区域作为核心实验室。

这一切,都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子时三刻,厉烽终于回到了盟主静室。

铁岩和赵琰跟了进来,似乎有话要说。

“盟主,”铁岩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担忧,“您刚苏醒不久,今日又如此操劳,伤势……”

“无妨。”厉烽摆摆手,在蒲团上坐下,“涅盘后的道基已稳固,只是修为尚未完全恢复。接下来我会闭关一段时间,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将修为推回化神中期,同时彻底消化生死感悟,完善‘凡尘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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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两人:“这期间,联盟就交给你们了。议事会第一次正式会议,由赵琰主持;军务整训,铁岩你多费心。若有紧急情况……”

厉烽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符,分别递给二人:“捏碎此符,我会立刻出关。”

玉符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混沌道纹,显然蕴含着厉烽的本源之力。

铁岩和赵琰郑重收好。

“另外,”厉烽忽然想起什么,“派人暗中盯着那几个今日脸色不太对劲的代表。革新触及利益,必有人不甘。我们不冤枉好人,但也绝不能给内鬼可乘之机。”

赵琰眼中寒光一闪:“属下明白。监察部会加强内部审查。”

厉烽点点头,又交代了几件琐事,最后挥挥手:“去吧,我也该闭关了。”

两人躬身退下。

静室门缓缓关闭。

厉烽没有立刻入定,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与草木气息。

下方,联盟总部的灯火依旧明亮——铸甲堂的炉火彻夜不熄,丹房的药香随风飘散,巡天卫的巡逻队在黑暗中沉默行进,演武场上还有弟子在加练战技……

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厉烽静静看了许久,眼中流转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沉重,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作为盟主,他必须表现得坚如磐石、智珠在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数万人的生死,一个崭新道统的未来,与狩盟乃至整个旧秩序对抗的漫长征途……

但这份孤独,很快就被更加坚定的信念取代。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混沌气流从掌心升起,初时细如发丝,渐渐壮大,最后化作一团缓缓旋转的灰蒙气旋。气旋之中,隐约有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虚影浮现。

这是“凡尘劫道”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自然显化的“混沌异象”。

但此刻,在这异象的核心,却多了一点之前不曾有的东西——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威严。

帝威雏形。

虽然还很微弱,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随着厉烽对“道”的领悟加深而缓慢成长。

“狩盟……寂灭魔尊……”厉烽轻声自语,掌心的气旋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微光没入体内,“等着吧。等我出关之日,便是混沌薪火燎原之时。”

他关上窗户,回到蒲团坐下,闭上了眼睛。

静室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唯有厉烽周身,开始有淡淡的混沌光晕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

而静室之外,混沌薪火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按照他今日定下的方略,轰然启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热情,开始了全面的革新与备战。

一个新的时代,就在这个平静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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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观风云定乾坤,

革新政体聚人心。

铸甲砺兵谋反攻,

帝威内蕴待惊雷。

狩盟惊怒施毒计,

万界暗流再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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