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混战夺源露,
守护震怒天地崩。
舍身断后开生路,
微露承载万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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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万贯的狂笑声如同破锣般刺耳,在造化源池空间内回荡不休。他那张肥胖的脸上,肥肉因狂笑而层层抖动,细小的眼睛眯成两条贪婪的缝隙,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那几滴悬浮于源池上方的“源露”上。他身后的三十余名修士气息驳杂,服饰各异,显然都是他用重金临时招揽的亡命之徒、散修败类。他们眼中闪烁着对宝物的渴望与对杀戮的兴奋,手中法器早已蓄势待发,毒光隐隐,魔气森森。
“动手!先解决了这些碍事的家伙,源池和源露都是我们的!”钱万贯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贾特有的精明狠辣。他右手肥短的手指猛地一挥,如同在指挥一场早已算计好的买卖。
“杀!”
“夺宝!”
“抢啊!”
那群修士发出怪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蜂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三人,一个枯瘦老者祭出一面惨绿色的百鬼幡,幡面展开,顿时阴风阵阵,数十道扭曲的鬼影尖啸扑出;一个赤膊大汉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血刃巨斧,斧刃上还滴落着未干的污血,显然不久前刚饮过生魂;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书生,指尖捻着三根细若牛毛的“丧魂钉”,钉尖泛着幽蓝的毒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铁岩等人防御最薄弱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潜藏在空间阴影中的虚无影族刺客也动了!他们如同真正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空间的温度却骤然下降。十二名影族刺客,身形轮廓在虚实之间闪烁,手中幽暗的影刃无声划破空气,带起一丝丝空间涟漪。他们并未直接冲锋,而是如同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穿梭,身影时而拉长如蛇,时而缩聚如球,不断释放出干扰心神、迟滞动作的阴影波纹。这些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触及之处,光线扭曲,声音迟滞,甚至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
更致命的是他们那刁钻诡异的偷袭。一名巡天卫刚挥刀格开一道鬼影,脚下影子突然扭曲,一柄影刃从中无声刺出,直指脚踝!另一人正在结印,身侧光线一暗,一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手爪已抓向他的脖颈!
他们的主要目标,赫然是正在尝试靠近源池力场、试图收取源露的岩罡和林璇!
“守住阵线!三角锋矢,护!”铁岩铜铃般的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他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玄铁巨斧迸发出炽烈的土黄色光芒,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千军,斧刃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劈出一道宽达三丈、凝实如山的狂暴斧罡!
“轰!”
冲在最前面的枯瘦老者首当其冲,他的百鬼幡释放出的数十道鬼影被斧罡一扫,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凄厉哀嚎后便烟消云散。老者面色一白,急忙后退,手中法诀连变,幡面急卷护住自身。那赤膊大汉倒是悍勇,血刃巨斧迎上斧罡,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大汉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但他眼中凶光更盛,狂吼着再次扑上。
铁岩身后,仅剩的四名巡天卫精锐——张龙、赵虎、王武、李全,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此刻虽人人带伤,甲胄染血,但眼神坚毅如铁。四人闻令而动,瞬间移位,结成一个缩小却更加凝练的三角锋矢战阵。张龙持重盾在前,盾面符文亮起,化作一面虚幻的光墙;赵虎、王武分持长枪、战刀,护住左右两翼,枪出如龙,刀光如雪;李全则在阵中,双手急速抛洒出一面面小巧的阵旗,布下简单的干扰与迟滞禁制,同时手中连弩不断激射,精准点杀试图绕过正面的敌人。
战阵如同礁石,死死抵挡着来自正面的汹涌人潮。但敌人太多了,也太杂了,各种歹毒法器、诡异神通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一面冒着黑烟的骷髅头骨法器撞在张龙的盾上,炸开一团腐蚀性的毒雾;一道诡异的血色符咒贴地游走,试图钻入战阵内部引爆;更有一名万宝楼修士躲在人群后,手持一件奇形怪状的音波法器,发出阵阵扰乱心神的尖啸。
“噗!”张龙肩头被一道从刁钻角度射来的毒针穿透,伤口迅速变黑腐烂,他闷哼一声,却半步不退,盾牌死死抵住。赵虎的左腿被那赤膊大汉的巨斧罡风扫中,护腿甲碎裂,鲜血淋漓,他咬紧牙关,长枪依旧稳如磐石。王武的脸上被一道阴风刮过,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一只眼睛几乎被血糊住,他怒吼着挥刀,将一名试图偷袭李全的影族刺客逼退。李全的阵旗不断被破坏,连弩的弩箭也即将告罄,他额头冷汗涔涔,但布阵和射击的手依旧稳定。
几乎每一息,每个人身上都会添上新伤。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们的战甲。但三角阵型依旧稳固,为身后的林璇和岩罡争取着宝贵的每一瞬。
林璇和岩罡,以及另外两名擅长禁制与身法的巡天卫——擅长破解禁制的陈墨和身法飘忽的韩轻雪,此刻已冒险靠近了源池边缘那三丈之外。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无形力场的恐怖与玄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仿佛置身于生命的源头与终结的交界处。力场并非单一的能量屏障,而是由无数细如发丝、不断流转、生灭不息的法则纹路交织而成。一半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翠绿、乳白、淡金等色彩,蕴含着无穷的造化生机,看一眼仿佛都能感受到万物生长、欣欣向荣的意境;另一半则是深邃的漆黑、死寂的灰白、破败的暗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归墟死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命。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并非对抗,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精妙、动态平衡的方式相互缠绕、转化、循环,形成了一道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玄奥无比的屏障。
强行攻击,只会引发两种力量的剧烈反弹,甚至可能打破那微妙的平衡,引来更可怕的灾难,更会彻底惊动那沉睡在池边的守护生灵。
林璇此刻全神贯注,清秀的脸庞苍白如纸,额角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那双平日里沉静如秋水般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闪烁着惊人的专注与智慧的光芒。她双手在胸前急速舞动,十指翻飞如蝶,速度快到几乎带起残影。一道道由精纯灵力凝结而成的探测符文,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从她指尖轻盈飘出,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靠近那无形的力场。
符文触碰到力场边缘,立刻引发了微弱的涟漪。林璇紧闭双眼,完全依靠神识感知着符文反馈回来的海量信息——那力场的结构、能量流转的节点、法则交织的规律、最细微的波动频率……她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算器,疯狂地处理着这些信息,试图在短时间内找出其薄弱点或渗透之法。
“这力场……是造化与归墟之力以某种远古仪式般的韵律交织而成,生生不息,灭灭不止,自成循环……强行打破几乎不可能,只会引发连锁崩塌……必须找到与之共鸣的频率,以同源之力进行引导、渗透,才有可能打开一丝缝隙……”林璇心中急速推演,嘴唇抿得发白。她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探测符文的消耗,同时还要分心抵御影族阴影波纹对心神的干扰,压力巨大。
岩罡如同一尊铁塔,牢牢护在林璇身侧半步之处。他身材高大魁梧,身披的玄铁重甲已有数处破损,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渗血的伤口。他手持一柄碗口粗的黝黑战矛,矛尖闪烁着暗红色的煞气,那是久经沙场凝聚而成的杀伐之气。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凝重与警惕,铜铃般的虎目如同最敏锐的雷达,不断扫视着四周,特别是那些在阴影中时隐时现的影族刺客。
他的呼吸悠长而沉稳,全身肌肉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每当有阴影波动异常靠近,或者有冷箭暗器射来,他总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战矛或刺或扫,或挑或砸,动作简洁凌厉,毫无花哨,却总能精准地拦截下致命的威胁。
“嗤!”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阴影之刺从林璇脚边的影子中陡然射出,直指她的小腿。岩罡看也不看,战矛尾端猛地向下一顿,“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将那阴影之刺磕飞,矛身顺势一旋,带起一股劲风,将那片阴影搅得一阵紊乱,逼得隐藏其中的影族刺客不得不转移位置。
“左侧,七尺,两人!”岩罡低吼一声,提醒另一侧负责警戒的陈墨和韩轻雪。陈墨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闻言立刻打出一道禁锢灵光,迟滞了那两名试图从侧面迂回的影族刺客的速度。韩轻雪则如同轻烟般飘过,手中一对分水刺划过两道幽蓝的弧线,逼得刺客不得不回防。
然而,万宝楼与影族带来的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铁岩等人的防线虽然坚韧,但在绝对的数量与多样的诡异攻击下,还是被逐渐侵蚀、撕扯。
“呃啊!”一声惨叫响起。巡天卫王武,那个脸上带血的汉子,在格开一道血刃后,被那名面色苍白的书生趁机射出的三根“丧魂钉”偷袭得手。两根钉入他的胸口,一根钉入眉心!王武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护体灵光溃散,随即被旁边一名万宝楼修士的法器击中头颅,顿时红白四溅,尸身轰然倒地。
“王武!”李全嘶声痛呼,手中连弩疯狂向那书生倾泻,却被一面突然升起的骨盾挡住。
三角战阵因一人陨落而出现了一丝滞涩。影族刺客岂会放过这等良机?那名一直游走在最外围、气息最为幽深冰冷的影族统领——其身形比其他影族更加凝实,几乎如同一个真实的黑袍人,只是面孔依旧模糊不清——眼中幽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如同鬼魅般连续几个闪烁,竟然从张龙盾牌与赵虎长枪之间的微小缝隙中,如同泥鳅般滑了进去!
它的目标明确——正是背对着它、全神贯注破解力场的林璇!
黑袍下的身影与周围阴影几乎融为一体,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手中两柄三尺余长、薄如蝉翼、完全由浓缩阴影能量构成的“幽影之牙”,无声无息地刺出,直指林璇后心与后颈!刃尖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吞噬,留下两道细微的真空轨迹。这一击,蓄势已久,阴狠毒辣,务求一击必杀!
“小心!”岩罡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整个战局,在王武陨落的瞬间他就心道不好,几乎在那影族统领动身的刹那,他就察觉到了那股骤然爆发的阴冷杀机。他怒吼一声,声如霹雳,想要回身救援,但距离稍远,且他身前正有两道血刃斧罡和数道鬼影纠缠!
来不及了!岩罡目眦欲裂,他能看到那两抹死亡幽光距离林璇的后心已不足三尺!他甚至能看到林璇因全神贯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似乎毫无所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林璇必死无疑之际——
那一直如同雕塑般静卧在造化源池旁、冷漠注视着这场蝼蚁纷争的守护生灵,似乎终于被这持续不断、愈发激烈的战斗波动,以及那越来越浓烈的杀气与死亡气息所彻底激怒!
它那半黑半白、如同太极阴阳鱼般的眼眸中,原本的漠然与深邃被一丝清晰可见的不耐与怒意所取代。它缓缓抬起头,脖颈优雅而有力地扬起,对着混乱的战场,张开那覆盖着细密鳞片、流淌着黑白光华的口,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没有声音,但一股浩瀚、古老、威严、蕴含着至高生灭轮转伟力的恐怖意志,却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降临整个气泡空间!
嗡——!!!
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震颤!气泡内壁上那些流转的符文瞬间光芒大盛,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所有身处其中的人,无论敌我,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神魂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噗!”铁岩首当其冲,本就重伤的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巨斧拄地才勉强站稳。他身后的张龙、赵虎、李全更是七窍都渗出血丝,战阵几乎瞬间溃散。
冲在最前面的万宝楼修士们更是不堪,那些修为稍低的散修直接抱头惨叫,神魂受创,手中法器光芒黯淡,神通溃散。枯瘦老者的百鬼幡上的鬼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后纷纷自燃消散;赤膊大汉的血刃巨斧脱手飞出,他本人则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脑袋;那面色苍白的书生更是直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钱万贯脸色骤变,肥胖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地向后急退,同时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古铜色宝镜,一口精血喷在上面,宝镜顿时绽放出柔和却坚韧的黄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即便如此,光罩也在那意志冲击下剧烈波动,他本人更是脸色一白,气血翻腾。
那些影族刺客,本就是以阴影与灵魂之术见长,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意志冲击尤为敏感。包括那名已近林璇身后的统领在内,所有影族刺客的身形都猛地一滞,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他们体表的阴影剧烈波动、涣散,发出痛苦的嘶嘶声,被迫从潜行状态中显形,动作迟滞了数倍。
而那名影族统领刺向林璇的“幽影之牙”,也在这股恐怖意志的冲击下,刃尖的光芒黯淡了足足七成,速度骤减,轨迹也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偏差和迟滞,给了岩罡最后的机会!
“滚开!”岩罡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蚯蚓,他不管不顾身前袭来的攻击,将护体罡气催发到极致,硬生生用肩膀撞开一道血刃斧罡,后背则结结实实挨了枯瘦老者一记阴风掌,但他借力前冲,战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在那幽影之刃触及林璇衣袍之前,狠狠抽击在影族统领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嘶——!”影族统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嘶,手腕扭曲,一柄幽影之牙脱手飞出,化作阴影消散。它另一只手中的匕首也因剧痛而偏转,只在林璇的护体灵光上划开一道口子,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岩罡得势不饶人,战矛顺势一搅,矛尖爆发出炽烈的煞气红光,直刺影族统领模糊的面门。影族统领惊怒交加,身形急退,融入阴影,但动作明显不如之前灵动,显然神魂受创不轻。
这一连串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守护生灵的怒火,才刚刚开始!
那无声的咆哮之后,它那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开始肉眼可见地膨胀!从原本的十丈长短,迅速膨胀到二十丈、三十丈!黑白分明的鳞甲光芒大盛,每一片鳞甲上仿佛都烙印着微缩的宇宙生灭图景。它四蹄之下,黑白光华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空间都似乎在微微扭曲。
下一刻,无数道璀璨夺目、蕴含着澎湃造化生机的翠绿、乳白、淡金光流,与深沉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灰暗、暗褐色的归墟死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它庞大的身躯内迸射而出!两种力量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一道道首尾相接、不断轮转的黑白光环,如同毁灭的风暴,无差别地横扫向空间内的所有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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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流光所过之处,地面凭空生出奇花异草,却又在瞬息间极速生长、成熟、腐败、化为飞灰,演示着加速了亿万倍的生命轮回,被其扫中的修士,轻则气血逆行、灵力暴走,重则肉身畸变、长出不该有的器官,或者瞬间苍老数十岁;而归墟死气则更加直接恐怖,触之即生机湮灭,血肉枯萎,法器灵光黯淡,化为凡铁朽木,连护体罡气和灵魂都会被侵蚀、消融!
这是真正蕴含法则层面的攻击!是这方造化源池守护者,对这群打扰平衡、心怀贪婪的“蝼蚁”的终极清洗!
“不好!这畜生发疯了!快退!全力防御!”钱万贯脸上的肥肉因惊恐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他再也顾不得抢夺源露,疯狂催动那面古铜宝镜,黄色光罩凝实如琥珀,同时身上七八件护身玉佩、符箓接连爆开,化作层层叠叠的光罩将他包裹成一个臃肿的光球,向后疾退。他带来的那些修士更是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各施手段逃命,却哪里快得过那无差别覆盖的黑白光环风暴?
影族刺客更是如同受惊的蝙蝠群,瞬间放弃所有攻击,拼命向阴影更深处潜匿、远遁,试图脱离这片即将成为炼狱的空间。
但这股生灭轮转之力的爆发是无差别的,且覆盖了整个气泡空间!铁岩和他的巡天卫,本就处于战场中心,距离守护生灵最近,首当其冲!
“顶住!”铁岩怒吼,试图再次挥斧,但胸口被造化流光扫过的伤口处,血肉正在诡异地蠕动、生长出细小的肉芽,又迅速坏死,带来钻心的剧痛与灵力紊乱,他这一斧威力不足平时三成。
“首座!”张龙举盾想要为铁岩抵挡,但一道归墟死气光环扫过,他那面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玄铁重盾,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瞬间布满锈迹,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死气余波扫中他的手臂,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灰败,失去所有生机!
“啊——!”张龙惨叫着倒地。
赵虎和李全想要救援,却被更多交织而来的黑白光环逼得自身难保。赵虎的左腿被一道造化流光扫过,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生长声,畸形地扭曲膨胀,几乎炸裂;李全则被一道死气擦中肩膀,半边身子瞬间麻木,灵力运转停滞。
铁岩眼睁睁看着又一名兄弟倒地,看着其他人重伤,看着那黑白风暴更加汹涌地扑来,一股绝望与暴怒涌上心头。他知道,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这支小队,恐怕今日要全军覆没于此!
就在这毁灭的狂潮席卷一切、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林璇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放弃了!放弃了之前那种精细入微、循序渐进的对力场结构的分析推演!
就在守护生灵发出无声咆哮、意志降临、影族统领被岩罡逼退的短短瞬间,她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之前的专注与智慧,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明悟所取代!
她看到了那力场在守护生灵暴怒、释放生灭之力时,所产生的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波动共振!她看到了那几滴散落在力场边缘地面、微微颤动、似乎与力场及守护生灵力量同频震颤的晶莹“源露”!
没有时间了!一丝一毫的犹豫,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置之死地……而后生!”林璇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清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殉道者般的光辉。
她不再尝试去“理解”和“破解”整个力场,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灵力、甚至燃烧起部分本源精血,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自己最擅长、也最基础的一道“引灵归元”禁制之中!这道禁制本是用以温和引导、汇聚天地灵气的辅助型禁制,此刻却被她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催发、压缩、蜕变!
她的双手因过度催动灵力而皮肤崩裂,鲜血淋漓,但她掐诀的速度却快到了极限,指影模糊,带起凄艳的血光。那道“引灵归元”禁制的符文在她身前急速凝聚、旋转,性质被她强行扭曲、模拟,试图去契合那一闪而逝的、来自力场与源露的“造化”波动频率!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取火!稍有差池,不仅禁制会瞬间崩溃反噬,更可能彻底引爆力场,加速所有人的死亡!
但她成功了!在灵力几乎耗尽、神识因过度透支而开始涣散的边缘,她身前那道染血的禁制符文,终于散发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纯净、与力场中流转的造化生机几乎同源的柔和气息!
“去!”林璇用尽最后力气,将这道染血的禁制符文,轻柔地、却无比坚定地,推向那无形力场的边缘,推向那几滴源露的方向。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刺目的光芒。
那力场对这丝微弱却同源的“造化气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在它那复杂无比、生灭轮转的法则网络中,悄然打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细微、转瞬即逝的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
林璇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操控着禁制符文,如同春风拂过柳梢,轻柔地将那几滴微微颤动、蕴含着无尽造化玄妙的“源露”,从力场内部,顺着那道缝隙,小心翼翼地“接引”了出来!
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云雾翻腾的液滴,脱离了力场的束缚,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岩罡之前交给她、此刻被她握在手中的那只温玉打造的玉瓶之中!玉瓶入手温润,瓶身微微发热,似乎也在为承载这天地奇物而激动。
“拿到了!”林璇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岩罡的耳中。她甚至来不及多看那玉瓶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抛向刚刚逼退影族统领、回身望来的岩罡!
玉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瓶身在黑白风暴的映照下,反射着动人心魄的微光。
然而,林璇这强行施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彻底、完全地激怒了那头守护生灵!
它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守护的“核心”之一,那几滴珍贵的源露,被窃取了!被这只它眼中的“蝼蚁”,用某种它无法容忍的方式窃取了!
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怒意化作了实质的毁灭火焰!它猛地扭转那庞大的头颅,死死锁定了林璇!它口中正在喷发的生灭光环骤然一滞,随即,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几乎不蕴含丝毫生机、只剩下最极致“终结”与“虚无”意境的漆黑能量,在其口中急速汇聚、压缩!
那不再是光环,而是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如墨玉、内部仿佛有无数宇宙走向热寂、星辰归于尘埃景象流转的——归墟死光!光柱未发,其锁定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塌陷、消亡,连光线都被吞噬,林璇周围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这是守护生灵含怒的必杀一击!它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偷,连同她所在的区域,彻底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
“林璇!躲开啊!!!”岩罡刚刚接住那尚带着林璇掌心余温的玉瓶,就感受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死意!他嘶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甚至压过了周围的轰鸣。他想冲过去,想挡在她身前,但身体却被那归墟死光散发的无形力场死死压制,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泥沼,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无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林璇那单薄的身影,被那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所笼罩!
林璇转过身,面向那道仿佛死亡本身化身的漆黑光束。狂风卷起她染血的衣袂和有些散乱的长发,露出她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庞。她看到了岩罡眼中撕心裂肺的痛楚,看到了远处铁岩等人奋力挣扎却无力回天的身影,也看到了手中空空如也——那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玉瓶,已经安全地抛给了岩罡。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道越来越近、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归墟死光上。
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只有一丝释然,一丝遗憾,还有……无尽的决绝。
苍白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弧度。
然后,她用尽这具身体最后所能调动的、已然枯竭的力量,不是逃跑,不是防御,而是——猛地将身旁同样被死意震慑、呆立当场的陈墨和韩轻雪,狠狠地向两侧推开!
“走!”
同时,她捏碎了身上最后三张保命用的“疾风幻影符”,激活了内甲上所有的防护阵纹,却不是用来保护自己。所有的加速之力,被她逆向催动,所有的防护之力,被她强行聚拢于身前一点!
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道漆黑的死亡光束!
在疾冲的过程中,她丹田处,那颗凝聚了她毕生修为、与她性命交修的金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内部结构开始出现无数裂痕!同时,她储物袋中,数件一次性的大威力攻击或自爆法器——一张刻画着雷霆符箓的紫电神符,一枚封印着地心毒火的炎爆珠,一件得自某处遗迹、不知名但能量暴戾的黑色梭形法器——被她同时引爆!
“带回去!救盟主!!!”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清越,穿透了风暴的嘶吼,清晰地烙印在岩罡、铁岩以及每一个幸存者的神魂深处!
下一秒——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声音,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哀鸣!
林璇娇小的身躯,与那数件一次性法器的毁灭性能量,还有她自身金丹自爆产生的磅礴灵力,化作一团炽烈到极点、混杂着紫电、毒火、黑芒与血光的毁灭光球,狠狠地、决绝地撞上了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归墟死光!
两股极端力量的碰撞,没有扩散,而是在接触点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扭曲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漆黑奇点!随即,奇点爆开!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怖冲击波,呈球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显露出后方更加深沉混乱的虚无!地面的玉石板化为齑粉,连那造化源池的池水都剧烈翻滚,池边的守护生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狂暴爆炸震得身躯一晃,那必杀的归墟死光也被炸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擦着岩罡等人所在区域的边缘掠过,将后方一大片空间连同几名倒霉的万宝楼修士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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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罡、陈墨、韩轻雪,以及稍远一点的铁岩、赵虎、李全,都被这股近在咫尺的毁灭冲击狠狠掀飞,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空中喷洒出大蓬鲜血,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或残破的穿空舟残骸上。
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
林璇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同镜面、散发着残留归墟气息的坑洞。坑洞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彻底“终结”后的灰白色,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残留,连最基本的物质结构似乎都被永久改变了。
空无一物。
真正的,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不……不……不!!!”岩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半边身体血肉模糊,肋骨断了好几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坑洞,虎目之中,血泪滚滚而下!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温玉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玉瓶几乎要被他捏碎。瓶身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里面晶莹的液体,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希望,而是挚友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灼心的烙印!
“走啊!!!都给老子滚!!!”
另一边,铁岩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将岩罡从无边的悲痛与恍惚中猛地惊醒!只见铁岩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恐怖地外翻着,能看到里面蠕动内脏和断裂的骨骼,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飙升,甚至超过了全盛时期!他周身燃烧起熊熊的血色火焰,那是生命与灵魂在同时燃烧!
他捡起地上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玄铁巨斧,斧刃上同样燃起血焰。他没有去看岩罡,只是死死盯着再次扑上来的钱万贯、影族统领,以及虽然被爆炸干扰、却更加暴怒、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的守护生灵!
“岩罡!带他们走!把东西带回去!这是命令!!!”铁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话音未落,他已化为一道血色流星,主动冲向了敌人最密集处!巨斧挥出,不再是斧罡,而是一片燃烧的血色领域,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暂时将钱万贯等人的追击阻挡,也略微吸引了守护生灵的注意力。
钱万贯气得跳脚:“疯子!都是疯子!拦住那个拿瓶子的!”
但守护生灵的怒火已彻底被点燃,它认定了这些蝼蚁都是窃贼的同党,攻击变得更加狂暴且不分敌我。整个气泡空间开始剧烈震荡,顶部的符文链条不断崩断,空间壁垒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恐怖的归墟之力从裂缝中渗透进来,与内部的生灭风暴交织,形成一片真正的末日景象!
“走!”岩罡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收摄心神。他知道,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林璇用生命,铁岩用燃烧的残躯,为他们争取了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几乎失去意识的陈墨和韩轻雪,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如同血焰战神般独自断后的铁岩,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沉重无比的温玉瓶。
虎目中的血泪未干,却已重新燃起钢铁般的意志。
“走!!!”
他低吼一声,将最后一点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腿和手中一枚紧急修复符,拖着陈墨和韩轻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艘半埋在碎石中、残破不堪的穿空舟!
残破的穿空舟,舟体布满了裂痕,核心动力法阵只剩下最微弱的灵光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岩罡粗暴地将陈墨和韩轻雪塞进舱内,自己则扑到操控法阵前,将体内残存的、带着血气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启动!给老子启动啊!!!”
嗡……
穿空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舟体剧烈颤抖,裂痕扩大,但尾部那扭曲的推进法阵,终于再次亮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拦住他!”钱万贯在远处气急败坏地怒吼,指挥手下试图绕过铁岩的血色领域。
但已经晚了。借着铁岩以生命为代价创造的混乱与空隙,以及守护生灵无差别攻击对追击者造成的阻碍,残破的穿空舟摇摇晃晃地脱离了地面,如同醉汉般,歪歪斜斜地朝着这处正在崩塌的气泡空间边缘、那最薄弱的一道巨大裂痕冲去!
身后,是铁岩最后一声震动天地的战吼,随即被更加狂暴的能量爆炸声吞没;是钱万贯不甘的咆哮与影族刺客冰冷的嘶鸣;是守护生灵毁灭一切的怒意与整个空间崩塌的轰鸣!
前方,是无尽黑暗、混乱、充斥着毁灭性能量的归墟海眼!
岩罡死死握着操控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空间裂痕,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温玉瓶被他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甲内,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心脏剧烈的跳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残破的穿空舟,拖着长长的、明灭不定的尾焰,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劈开黑暗的利箭,一头撞进了那扭曲、混乱、充满未知与死亡的空间裂痕之中,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能量乱流所吞噬……
气泡空间在身后彻底崩塌,化为归墟海眼中又一个破灭的泡影。
温玉瓶中,那几滴侥幸得来的“源露”,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仿佛在无声诉说着生命的顽强与牺牲的重量。它们承载的,早已不仅仅是救治盟主的希望,更是同伴以鲜血和生命浇灌的信任、嘱托与……沉甸甸的,无法偿还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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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夺露血染池,
红颜舍身开生门。
微露承载千钧重,
残舟冲出生死关。
源露归城燃希望,
盟主苏醒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