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苏枝意将藏着医书的油布包紧紧束在腰间,外头套着厚实的披风。
她吸一口气跨出了苏府门槛。
“姑娘,慢些走,这石板路结了冰滑得很。”
春桃提着风灯走在前面,照亮身前的小路。
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枝意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顿住。
不过眨眼间,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就从巷口两侧涌了出来,将她和春桃牢牢围在中间。
春桃吓得手一抖,风灯险些摔在地上,颤声喊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苏姑娘,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里?”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人群外传来,伴随着马蹄声。
沈确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走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枝意,眼神锐利。
苏枝意心里头一沉,怕是这几日自己的举动,都被这个男人监视了。
“民女见过沈大人。”苏枝意行礼。
沈确勒住马缰,扫了眼苏枝意紧绷的神色,开门见山问:“这么晚了,穿戴得这般厚实,是要出城?”
“并非出城。”
苏枝意攥紧了披风的领口,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
“只是要去找一个朋友。”
“呵。
沈确冷笑。
“大半夜的去见朋友?苏姑娘倒是有意思。只是这京城夜色混杂,最近又不太平,你一个大美人深夜出行,可是危险得很。
不如这样,本官陪你一同去,也好护你周全。”
“不必麻烦沈大人。不过是寻常友邻,怎敢劳动大人亲自出面?民女自己去便可。”
“不麻烦。”
沈确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步步逼近。
“苏姑娘的朋友,自然也是本官的朋友。请吧。”
他伸手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可那姿态里没有半分客气。
也丝毫没再给苏枝意拒绝的机会。
锦衣卫们纷纷收刀,却依旧保持着合围的姿态,。
苏枝意知道,只要沈确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将她们控制住。
她心脏狂跳不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枝意犯了难,她在京城哪有什么朋友。
春桃脸色惨白地拉了拉苏枝意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姑娘,这可怎么办”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若是退缩,只会让沈确更加起疑。
她抬起头,迎着沈确探究的目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从容。
“既然大人盛情,那便有劳了。
话虽出口,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把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
慕颜?
她在醉香楼当差,这个时辰正是最忙的时候,深夜寻去根本说不通。
赵世杰?
更不妥!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深夜拜访世家公子,传出去怕是要把她和赵世杰的流言坐实。
“怎么不动身?”
沈确见她杵在原地,眉峰微挑。
“苏姑娘,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大人说笑了,民女怎敢欺瞒大人。”
“既不是骗人,便上车吧。”
沈确侧身让开身后的马车。
他真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威慑力,让人浑身冰冷。
苏枝意后悔去招惹这样的人了。
“你,去驾车。”
男人忽然指向一旁的王管家。
他显然是怕苏枝意暗中给王管家递话,故意要让王管家在他眼皮子底下驾车,看这马车最终会驶向何方。
王管家脸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苏枝意。
却被沈确挡了个严实。
王管家抬头,对上男人阴冷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应道:“是,大人。”
马车缓缓启动。
马车内,苏枝意很是煎熬。
苏枝意蜷缩在角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心一点点往下沉。
再有半柱香,就要到城门了。
到那时再无转圜余地,沈确必然会拆穿她的谎言。
就在这时,王管家突然勒住马缰,马车骤然停下,让苏枝意险些撞在车壁上。
她还未回神,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我在这。”
沈确也跟着停下,看清城门下那道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苏枝意心头一紧,也跟着撩开车帘一角。
城门下的石狮子旁,立着个男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正含笑望着马车的方向。
只一眼,苏枝意的呼吸就骤然停滞。
整个人陷入比方才还要恐慌中。
她死死盯着男人黑色的瞳孔。
谢兰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男人,是她没能摆脱的噩梦。
苏枝意僵在原地,连动都动不了。
前有沈确步步紧逼,后有谢兰辞凭空出现。
她此刻竟成了腹背受敌的困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见马车里没人回应,谢兰辞缓步走了过来。
他在苏枝意的车窗外站定:“意意,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接我?我在这等了许久。”
“谢将军?”
沈确的眸子危险地眯起,他终于想起来男人的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怎么会进京?陛下前些日子传召,你不是称病滞留边关吗?”
谢兰辞这才转头看向沈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保持着礼数。
“沈指挥使,好久不见。本将奉密令回京,不便声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内脸色惨白的苏枝意。
“倒是沈指挥使,深夜带着我的人,是想做什么?”
沈确一愣,瞥了眼苏枝意,又看向谢兰辞。
这位镇北将军当年连皇帝的召令都敢违抗,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深夜现身京城,二人关系不言而喻。
沈确心头的疑虑渐渐消散,嘴角微微勾起:“原来苏姑娘今晚要见的,是谢将军。是沈某唐突了。”
“沈指挥使怕是不止唐突那么简单。”
沈确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干脆顺水推舟。
“谢将军误会了,沈某只是恰巧撞见苏姑娘,担心她深夜独行危险。既然谢将军在此,某便放心了。”
他朝谢兰辞抱了抱拳,挥了挥手,“撤。”
锦衣卫的队伍很快散去,沈确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枝意一眼。
谢兰辞没再理会,径直掀开车帘坐了进来。
“我们走吧。”
谢兰辞对车外的王管家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润。
可苏枝意却觉得比面对沈确时更可怕。
她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