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一噎。
好半天,她才缓了过来。
“不是我没有教你做事的意思,是我多嘴了。只是我爹的案子压了这么久,我实在实在担心。”
“担心就该安分守己。”
陆羡打断她的话。
“你管好自己,别动不动就去找沈确,别瞎掺和那些朝堂纷争,就是对令尊案子最大的帮助。”
“可那是我爹!他被人诬陷通敌谋害太子,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我做女儿的,难道只能缩在府里等别人施舍公道吗?我只是想替他做点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呵!”
男人冷嗤一声。
“做点事?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凭你一腔热血,就能掀翻铁证如山的案子?”
苏枝意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陆羡的眼睛:“我知道在你们这些权贵眼里,我的举动很傻,像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可我凭自己的本事查案,凭自己的良心做事,就算最后一无所获,我也认了!
总好过像你这样,明明握着权力,却只会站在一旁冷嘲热讽。”
陆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以为谋害太子是小事?那背后牵扯的势力,能轻易碾死你我这样的人!
你可有想过沈确为什么找你?你跟着他蹚浑水,迟早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苏枝意的心头一紧。
她不是没想过沈确的动机不纯。
可自己的父亲还在诏狱,他行医一世清清白白。
偏偏落得谋害太子这样的大案。
沈确或许真的能帮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愿放弃。
她梗着脖子反驳:“就算他有目的又如何?至少他愿意查。”
“冥顽不灵。”
苏枝意别过脸,抹了把脸上的泪痕。
“陆羡,反正我爹的案子,我自己会查到底。你是未来的驸马,有大好前途,未来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不必趟这浑水,我也不会怪你。”
陆羡轻笑:“你还真是为我考虑了。”
“是,我们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盯着苏枝意的背影看了片刻。
最终,他不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砰!”
厚重的木门被他甩上。
这声巨响,惊得她心跳一跳。
二人又是这样,不欢而散。
他走后,苏枝意浑身没了力气,顺着墙壁滑下,坐在了地上。
方才对着陆羡叫板时的那股孤勇气焰,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真是疯了,竟一时冲动跟陆羡硬碰硬。
她忘了,父亲的案子如今攥在锦衣卫手里。
陆羡若真要为难,只消一句话,就能让她连见父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才那些叫板的话,说得有多痛快,此刻心里就有多发慌。
“姑娘?”
春桃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瘫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搀扶。
“您没事吧?地上凉,快起来。”
苏枝意摇了摇头,借着春桃的力气站起身,扶着书桌勉强站稳。
她看着窗外仍在飘落的雪花,脸色苍白。
“奴婢方才在门口瞅着,陆大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好像很生气。”
春桃帮她拍着衣摆上的灰尘:“其实陆大人先前也帮过咱们。
翠柳巷的流言不就是他压下去的吗?他答应会帮老爷翻案,总比那些外人靠谱些,您说是不是?”
苏枝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不是不信陆羡,只是这一个月来,他除了偶尔的警告,再没提过案子的半个字。
父亲的案子牵扯到谋害太子的重罪,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势力。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陆羡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早已心生退意。
所谓的半年之约,不过是敷衍她的托词。
“可一个月了,他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等得起,可父亲在诏狱里”
“老爷的案子是天大的事,哪能说查就查清楚?
许是陆大人在暗中查着呢,只是没跟您说罢了。姑娘,再等等吧,总会有消息的。”
苏枝意重重叹了口气。
而后的两日,苏枝意索性闭门不出。
春桃见她整日闷在书房,只当她还在为前日的争执置气。
可只有苏枝意自己清楚,她哪有心思赌气。
父亲的案子,锦衣卫一直没断案,定是还有什么证据没找到。
若真是如此,那可能便是她唯一希望。
她必须抓紧每一刻时间细细搜寻。
这两日,她几乎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书架上的书被她一本本取下。
今日午后,苏枝意翻看着最底层的旧医书。
忽然在一本泛黄的封皮内侧引起了她的注意。
苏枝意的心一跳,连忙将书抽出来。
“呼!”
尘土飞扬。
她吹去封面上的厚尘。
这是一本极为普通的医书,封面是常见的蓝布装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当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帘。
那是父亲苏敬之的亲笔批注。
她抑制住心头的激动,逐页细细翻看。
书页间的批注并不多,大多是父亲对书中病症的见解。
苏枝意翻完整本书,却只发现,通篇都只是关于医术的批注,与寻常医书批注并无二致。
她将书抱在怀里,靠在书架上,心头一阵失落。
难道是她想多了?
可为何会藏在最后一层,与其他旧书格格不入?
她将书合起,紧紧抱在怀里。
沈确要找的,会不会就是这本?
若是将书交给沈确,他或许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可她实在不敢信任这个动机不明的锦衣卫指挥使。
而陆羡呢?
他与父亲的旧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日纪云飞的出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思来想去,苏枝意终究还是没敢声张。
她走到床边,打开自己常用的包袱,将医书小心翼翼地裹在几件厚棉衣中间。
可她又想到,这府里虽清净,却未必安全。
沈确既已找上门来,难保不会暗中派人监视。
这本医书若是被他们发现,落入谁手里都未必是好事。
苏枝意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步。
“春桃!”
“在呢,姑娘。”
“你去告诉王管家,让他备车,今晚,我们回一趟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