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丫头可真能跑!”钱婆子扶着树,哎呦哎呦地叹气,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中午还没吃饭,若不是这几日在家一直蹲守都没机会接近赵宁宁,她早就想转头下山一走了之了。
“娘,娘!”孙氏激动地拍拍钱婆子的骼膊,指着山上某处:“你看!那是不是五丫!”
两人头凑在一起往孙氏指的方向看,果真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那埋头吭哧吭哧挖着什么东西。
她俩顿时像喝了琼浆玉露一般,也不嫌累,也不嫌热了,钱婆子双眼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四肢并用地向上爬。
——这一次一定要抓到那个丫头!
为了方便她俩行事,周剑远远便躲开,见外甥女跟她们碰面后没说几句话便被绑起来,没有挨打,他这才放下心,脚步飞快地往山下跑。
刚到村子,村里坐在树下闲扯的汉子们见这小子跑得跟狼追一样,忙把他叫停,问他为何跑得这般快。
周剑一副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说自己一早跟外甥女上山挖野菜,没想到两人走散,他找了找没找着人,赶紧下山回来喊人帮忙。
村里丢了娃娃可是大事,树下的汉子们也不闲扯了,抓住他骼膊问清方位,忙回家里去招呼其他人。
等周剑跑回家跟亲娘说清外甥女的计划,何氏听后一巴掌抡在他背上。
“你怎么敢的!”何氏又急又气,“她才八岁!”
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这可是一条人命!
周剑喏喏,“可是宁宁说……”
“别可是了!走!赶紧进山去找她去!”何氏把手里的活计一放,匆匆锁好门,带着傻儿子一同上山。
最近不是农忙,村里大部分汉子都外出找活计去了,村里集结了七八个汉子出来,连平日里常上山的妇人,都出来了五六个。
见这么多人来帮忙,何氏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拉着周剑先跟人家道了谢,这才让周剑领路,带着人上山去找宁宁。
早一分找到,赵宁宁便能少遭一点罪。
——可不是遭罪么!
赵宁宁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钱婆子塞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撑得她嘴角都快裂开了。
因为怕她半路逃跑,她们俩还把自己给塞进背篓里,怕被人发现,还在背篓上面塞了一堆枯枝,还有刚刚自己在地上挖的野菜。
蜗居在这个背篓里,赵宁宁是又闷又热,嘴角还痛,只能祈祷自己的小舅舅靠谱一点,早点带人过来“找到”她。
一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上山,一边找一边喊。
有妇人安慰何氏:指不定是丫头在哪处挖野菜挖累,睡着了呢。
何氏冲她笑笑,心里却无比焦急。
按照周剑说的,那俩人应该快走到山腰处了,怎么都上山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见着人?
背着二十来斤的东西,还是走下山路,孙氏走路直打飘,若不是一边有婆婆拦着,她早带着一筐东西钻进沟里去了。
绕是这样,两人下山也跌了好几跤,赵宁宁在背篓里已经开始后悔今天出这个主意了。
哐当一下,孙氏又跌坐在地上,背篓里赵宁宁的头猛地一磕,疼的她泪花都冒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中用!”钱婆子低声骂道,伸手柄孙氏扶起来,“快走,不然一会天凉快,村里人就多了。”
——任谁背着这么重的箩筐都没法子走快!能走稳都不错了,婆婆净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孙氏扶着腰,喘气道:“不行了,娘,让我歇一会。”
见大儿媳累得都快昏过去了,钱婆子大发慈悲,“行,你歇会。”
她帮着孙氏把背篓卸下来,两人刚坐在地上,钱婆子脸色一变。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她倏地站起来,往四周看去。
“什么动静啊?”孙氏累得心跳如擂鼓,汗水从眼皮滴进眼里,压根睁不开眼,也无心管其他的。
“有人!”
钱婆子支着耳朵听了又听,脸色越发难看。
“走!快走!”她一把拉起地上的孙氏,催促道:“村里来人在找这个丫头!”
听见这个消息,孙氏大惊,也顾不得休息,忙将背篓背起来,扶着婆婆往另一条路跑。
她们为了今日可是苦等了好几天!眼见银子就要到手了,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功亏一篑。
十几人散布四处,如同渔网一般将整片山林都给筛了一遍。
到半山腰处,仍未见钱婆子她们两个,何氏的神情越发严肃,她扯过儿子到一边,问:“你说的方向对吗?”
“对的呀……”周剑挠头,“宁宁就是在那处……不见的,若是下山,她肯定往这边走的。”
“你也说是宁宁下山……”何氏不安地来回摩挲着两只手,她作为一个寡妇,在村里孤立无援地将孩子抚养长大,其中是要不少生存的智慧。
“不对,她们还可能往另一条路走!”何氏咬牙:“毕竟是干亏心事,听见有人找,肯定是往其他方向跑了,咱们在这是找不到的!”
百密一疏!
周剑小小的脸上顿时被吓得毫无血色。
既然有这个可能,何氏忙叫住几个离得近的汉子和妇人,让周剑留在这边,她跟着几人往另一个方向去找。
周剑本想跟上亲娘,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另一边。
赵宁宁在背篓里颠来颠去,正在想等会该怎么演戏,没想到原本还能模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名字,越走越听不到动静。
天地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林间聒噪的夏蝉声,还有孙氏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不对劲。
赵宁宁瞪大眼,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俩人绕路了!
这下有些棘手了,如果小舅舅找不到她,就只能执行另一个计划:在通往镇上的路上堵人。
希望她的好舅舅能早点反应过来,及时带人去堵路吧。
不然只能被“卖”进孙家之后,利用空间来逃脱了。
赵宁宁在心里祈祷。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不多会儿,她听到了远处呼喊的声音。
“怎么办!”孙氏喘着粗气,扶着婆婆的手有些发抖,“他们要追上来了!”
“别急!让我想想……”钱婆子咬着牙,一双眼睛滴溜转,眼看到前面出现一处平地,她拦住孙氏,“停下来。”
“别啊!”孙氏急道:“再不跑咱们就要被他们追上了!”
“你懂什么!”钱婆子扇了她一巴掌,“听我的,快点!”
婆婆平日哪打过自个儿,孙氏愤愤扔下背篓,里面的赵宁宁顿时遭到一记暴击。
钱婆子拉过她,低声交代:“反正跑不过他们,我们不是有背篓吗?等会你就这样……”
越往前何氏心里越没底,都走两刻钟了,还没见着人影,今天恐怕是没法跟女儿交代了……
正在何氏心底焦急万分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大声喊了一嗓子,“前面有两个妇人!”
虽然不是五丫头,这行人也打起几分精神来,万一那两个妇人见过五丫头的踪迹,就能顺着线索去找了。
闻言,何氏精神一震。
——两个妇人?
快步上前,果然,在这个缓坡后面的平地上,钱婆子和孙氏正坐在地上喘气。
见来人,钱婆子还故作惊讶道:“你们怎么这么多人上山来?”
“原来是钱婶子。”领头的汉子拱手,“你家五孙女儿在山上走丢了,你不知道?”
“走丢了?”钱婆子惊讶,“我不知道啊?我跟大儿媳上午闲着没事,带了箩筐来进山挖野菜来了。”
“你们没见过那丫头吗?”队伍里的妇人问。
“没有啊?”钱婆子说:“山上没什么野菜,我年纪又大懒得走远,就在这山坳里挖了一些。”
众人瞥了眼她们的箩筐,半人高的箩筐里,塞了一堆干枯的细枝,只有顶上那一点放了十来棵野菜。
见村里人看向自己身后背篓,孙氏声音微微发抖着附和道:“是……是呀,我们没、没见着那丫头。”
“或许是在哪睡着了吧,这丫头,干活净会躲懒!”钱婆子还不忘谴责。
“你们在山上这么久,就装了点引火的软柴和这点野菜啊?”何氏撵上队伍,从后面慢慢走上来。
蘸蘸额头急出来的汗,何氏不住地看向背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赵宁宁就在那里面!
“我们两个妇人,又走不快,在山上捡点柴火怎么了!这山又不是你一家的!”
钱婆子跟何氏这个亲家不太对付,何氏一出声她便怼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怎么看,你们这箩筐里好象装了活物?”何氏说着,探身往孙氏背后看。
“什么活物!”孙氏吓得手抖起来,她指着何氏,“何雁,你莫要胡说!”
“我也瞧见,那背篓竟然会动。”后面的妇人跟自家汉子交头接耳。
听到这话,钱婆子脸拉下来,随即想到什么,伸腿踢了一脚箩筐,她腼典一笑:“那不是运气好,今日上山逮了只兔子……”
村里人都穷得掉牙,这时节在山上能逮到兔子,瞒着村里人带回家开小灶,也是人之常情。
众人或嫉妒或羡慕,钱婆子又催促道:“你们不是要找五丫头吗?怎么不去找了?”
“哎,那丫头也不知跑哪去了,咱们还是快些去找吧,不然天黑了她就危险了……”
“什么兔子,能踢得动半人高的大背篓?”何氏冷笑,“我还没见过呢,要不你让我们开开眼?”
“何氏!”钱婆子拧起眉,“你别太过分!”
“就是啊,何婶子,人家家里的兔子,咱们闹着要看,不太好吧……”
何氏躲开来劝她的手,“我怎么好象听到宁宁的声音从背篓里传出来了?”
“不可能!”钱婆子下意识反驳。
孙氏紧紧挡住背篓,气氛一下子便剑拔弩张起来。
“是吗?”何氏叉腰,“就一只兔子,大家伙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你那么护着干什么?是不是五丫头就在那里面!”
“分家前,你们还要把宁宁绑了卖去孙家呢!”
“日头这么烈,你们两个懒婆娘怎么会这个时间上山,还这么凑巧地跟在五丫头后面上山。”
这番话一出,跟着何氏来找人的汉子妇人们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都不说这日头了,十几棵野菜,一篓子柴火,正常妇人家一个时辰便能搜罗完下山。
她们两个,一个一把年纪了,一个整日在家躲懒的妇人,怎的今日这般勤快着上山?又费了好几个时辰的功夫才搜罗这点东西?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要不你就打开篓子让何婶子瞧瞧,也算让她安心了。”汉子劝道,“看一眼没有,我们还要接着去寻人呢!”
“凭什么!”钱婆子护住背篓,心里将何氏祖宗十八代全给骂了一遍。
“让我们看看,又不会少你一根兔毛。”队伍里的人催促:“快些快些!这破天热死个人!”
“钱氏,你这样拦着我们,难不成五丫就在这个背篓里?!”
何氏不想再跟她费口舌功夫,天这么热,五丫还那么小,万一在背篓里闷晕过去可怎么办!
钱婆子脸色铁青,指着何氏道:“行!要看便看!若是里面没有五丫,你今日要跪下来给我磕头!”
狠话一放,村里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有人想劝何婶子别冲动,却被何婶子给轻轻挡了回去。
——救外孙女要紧!
“磕头就磕头!”何氏一口答应。
钱婆子将身子让出去半个,孙氏看向婆婆,还想再拦一下。
何氏顾不得其他,上前几步推开孙氏,将背篓里的野菜和柴火往外拿。
没有。
没有?!
——怎么回事!?
一直到掏空了背篓底部,除了一只巴掌大的灰兔,背篓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难道她们让其他人把五丫头绑走了?
何氏脸色煞白。
“看也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该跪下来给我磕头了!”钱婆子语气不善。
孙氏心跳如擂鼓,偷偷地看了好几眼身旁的婆婆。
——果然!还是得听婆婆的!
“怎么会!”何氏摇头,“不对,肯定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