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今天没出门!”
“快快,你去找人,我留在这看着!”
蹲守了三日才寻到空子,钱婆子把孙氏给支使出去,自个儿搬了一张小板凳,正对着院子坐下。
怕干坐着被看出端倪来,她破天荒地去屋里寻了一件磨毛了的旧衣裳,像模象样地缝着。
赵宁宁今日确实没有出门,宁前几日去周家就是说好让周剑今日陪自己上山的,他的年龄要比赵启大几岁,且经常在山上山下跑,有他陪着上山,宁妈要放心一些。
即便如此,宁妈临出门的时候还是三番几次的叮嘱了让宁宁一定要注意安全,跟着这个小舅舅一起,千万不能走远也不能随处走动,如果实在找不到假酸浆草那就算了。
太早去山上会有露水,两家约的是巳时。赵宁宁安心地在家摸鱼看绘本,时不时支起耳朵听听院外的动静。
只不过小舅舅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其他人。
“五丫在家吗?”
——嗯?怎么会有人来找我?
赵宁宁放下绘本,将窗户支起一条缝隙往外看。
“那丫头就在屋里,你去找她吧!”钱婆子声音异常的温和。
听到这动静,赵宁宁忙把窗户放下,将床上摆的绘本收进空间,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一个年岁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小姑娘,她挎着一个篮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水红色长裙,头发扎成两个双丫髻,上面还绑着两个红色的绸带。
——这是谁?
那小丫头见赵宁宁还在发愣,伸手去拉她:“五丫,好几日都不见你在家,今日好不容易找着你了,我们一起去山上挖野菜吧。”
“你不来山上我和胖姑我们几个可无聊了。”
提到人名,赵宁宁终于从记忆里翻出来了这个人信息,她是同村的李小燕,今年十岁,是原身几个玩伴之一,但关系并不好,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挤兑原身。
她在家里也不是很受宠爱,一得到什么东西便会来向五丫眩耀。
原来的赵老二去城里打工回来,有时会把主家赏的东西给女儿留着,一两块糖紧紧包好贴在怀里放,才不会被钱婆子搜罗走。
五丫拿到糖的时候糖都有些化掉了,粘在糯米纸上扁扁的,即便如此,这也是她灰暗回忆中不可多得的甜蜜时光。
有时赵老二也会攒一攒主家给的赏钱,回家时给女儿和媳妇买县城里时兴的头花。
五丫不敢在老赵家戴,只敢在上山捡柴火的时候偷偷拿出去戴一下。
李小燕看到五丫身上多了新东西,会偷偷跟钱婆子告状,让钱婆子把五丫痛骂一顿,再把东西收走。
……
回忆结束,赵宁宁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冷冷淡淡地拒绝:“你们去吧,我不去。”
钱婆子自打李小燕进门便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五丫无动于衷,生怕她今日会在房间里呆一整天不出门,忍不住哄骗。
“五丫头,人家小燕都特意来找你了,你就跟他一起去吧,我看你也好几天没有出去玩了。”
一副慈祥奶奶的做派。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赵宁宁不想再纠缠下去,直言道:“之前挖的野菜够我们家吃好多天了,我干吗还要再上山挖野菜。”
“你怎么这样?”李小燕扁扁嘴,“不去就不去嘛,干嘛这样凶我?”
赵宁宁有些无语,她哪里凶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那野菜苦得不行,赵宁宁直接剁碎了给鸡吃了,宁妈一口气买了三天吃的菜,都还在她空间里放着呢。
“你找那个什么胖姑一起去吧。”赵宁宁摆摆手。
要是以前赵宁宁敢这样对自己说话,李小燕早就甩脸走人了,一想到今天赵宁宁的大伯娘去她家给她娘塞的那包糖,她嘴里的口水不自觉便泛滥起来。
咬咬唇,她又劝道:“反正你在家也闲着,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就当玩了。”
“不去。”赵宁宁拒绝得十分干脆,见她还要在这儿纠缠,直接后退几步回屋,哐地一下把门给关上。
听到屋门落闩的声音,李小燕表情都扭曲了。
——五丫今天怎么这般不听话?!明明之前她只要随便说说,五丫就会傻乎乎的相信的!
见李小燕没能把人给骗出来,钱婆子急得手里的破衣服都给扔了,快步走到后院,钱婆子攥着李小燕的骼膊小声问:“怎么?她咋不出来?”
“我怎么知道……”李小燕撅起嘴,抱怨道:“钱奶奶,你把我骼膊扯疼了。”
“哦哦。”钱婆子松开手,着急得团团转。
“要不你再喊喊?”
“……行吧。”
李小燕将篮子换个骼膊挽着,一手揉着被钱婆子捏痛的地方,一边朝窗子大声喊。
“五丫!五丫!你怎么回屋里去了。”
“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去,下次再去山上,我们就不喊你一起了!”
屋内的人仍旧无动于衷,李小燕有些挫败,忍不住放出最大的杀手锏:
“你这样,我们不跟你玩了!”
——谁稀罕这个。
——这种哄小孩的话只对8岁小孩有用,我可是17岁的大人!
成熟的“大人”赵宁宁不管外面的动静,这会也不敢再拿绘本出来看,她索性将家里剩的最后一点蔫巴野菜给细细切碎,丢在鸡笼子里。
她家的鸡早上会被宁妈放出去自己找食儿,晚上回来的时候鸡会自己回到赵家,夜间再喂一次麸皮拌碎菜,省心得很。一两天还能给家里下个土鸡蛋吃吃呢。
李小燕在外面又喊又跳,喊到口干舌燥,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只能看看钱婆子。
钱婆子一咬牙,伸手大力敲击窗户。
“五丫!你怎么这般不听话?!分家分的翅膀都硬了是吧!人家李小燕家平时可没少帮衬咱们赵家,让你出去陪着小燕挖挖野菜怎么了?能活吞了你?!”
钱婆子今天动静这样大,赵宁宁用脚想都能想出来她不对劲。
——该不会是,今天想对自己下手吧?
赵宁宁摩挲着下巴,那要不要将计就计一下?一直跟他们几个住在一个院子里,每天出门摆摊很不方便,趁机闹一下然后搬出老赵家?
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一个人没法子跟宁妈通风报信——不对,这不是还有小舅舅吗!
说曹操曹操到,周剑的大嗓门老远便传过来。
“宁宁!宁宁!我来了!”
“哎!”赵宁宁脆生生地回答,下一秒便拉开门,正抬手拍门的钱婆子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扑了个空,骼膊撞在门框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奶?你怎么还在这儿?”赵宁宁故作惊讶道:“我不是说我不跟李小燕一起挖野菜吗?”
“你!你个死丫头!你绝对是成心的!”钱婆子捂着骼膊,恨恨看向赵宁宁,恨不能将她拆穿入腹。
——哎呀,人家也没想过当坏人的。
赵宁宁嘻嘻一笑,转头把门给锁好,直接朝院外跑去。
周剑守在院门口,正想着再喊喊外甥女,下一秒便看见她从院里出来了。
“小舅舅,我们快走!”赵宁宁窜在前面带路。
“哎——”周剑来不及拦她,只能喊:“你慢点,小心摔着!”
钱婆子出来的时候,赵宁宁都窜没影儿了。
忙活一早上,结果连这个丫头片子的衣角都没挨着,钱婆子气了个倒仰。
这时,孙氏脚步匆匆地回来,见婆婆在院里扶着额头,看了看四周,小心将大门关上,问:“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看见五丫跟周家那小子一起上的山?”
“上山?”钱婆子将手拿开,正眼看孙氏:“她上山了?”
“对呀,我刚才从地里回来,远远便瞧见她跑得飞快,后面跟着周家小子,他们就是往山上去的。”
“走走走!”钱婆子回屋,拿出一个大箩筐,往里塞了一捆麻绳,想了想,又放进去一块破布。
两个做贼心虚的妇人悄悄锁好院门,见左右无人,顺着另一条不太常有人走的小道匆匆往山上赶去。
山上。
有几日没来山上捡柴火,山上的草木因着连日的干旱和暴晒,看上去更加凋零了,叶子都蔫哒哒地垂在枝头,看上去一丝生机都无。
赵宁宁看得直皱眉。
这鬼天气,就算有假酸浆草,也被老天给晒死了吧?
可能是有大树稍微遮阴,紧贴着地面的野草,倒还有几分绿意,赵宁宁边走边把意识沉入空间,对照着树上假酸浆草的样子,挨个去看。
走走停停,她和小舅舅还顺便挖了一些野菜。
见日头越升越高,周剑停下脚步,让小外甥女坐在阴凉地儿,从背篓里掏出竹筒。
“来,喝点水吧。”
“谢谢舅舅!”赵宁宁甜甜地道完谢,接过小舅递来的竹筒,打开盖子抿了一口。
周剑拿出另一个竹筒,两人喝完水,赵宁宁说:“舅舅,待会赵家那两人会来山上抓我。”
“什么?!”周剑听到这话,手里的竹筒都抖了一下,撒出不少水。
临上山前,他娘可是交代好几次,一定要看好五丫,防的就是赵家那两个老虔婆。
“你别急,听我说。”赵宁宁把竹筒盖扣上放在小篮子里,“如果她们来抓我,你就让她们抓,我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
接着,赵宁宁便详细地讲了一下她的主意。
周剑听完,起初坚决反对,赵宁宁再三保证自己有保命的手段,遇见危险可以及时逃脱,周剑脸色才缓和一点。
详细规划好时间节点,赵宁宁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草,“要是我娘在,她也会同意的,小舅舅你就放心吧!”
“要是这事儿办成了,以后你就可以常来找我玩了!”
周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才帮你。”
要是事成,姐姐一家就可以顺利摆脱老赵家,他和娘也可以常去探望姐姐了……
“行,舅舅帮你。”周剑下定决心。
“来,击个掌!”赵宁宁伸手,周剑见她这样,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
赵宁宁直接用手拍过去,响亮的巴掌声音过后,山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嘘!”周剑下意识将赵宁宁护在身后,警剔地朝山下看去。
钱婆子和孙氏正在吭哧着爬山。
“咱们从那边走。”赵宁宁指指路,周剑点头,两人小心地往山上走,跟她们俩拉开距离。
现在“被抓”还太早,赵宁宁的主线任务是找冰粉籽草,有周剑帮她放风警剔着,她拿着小木棍放心地在山上搜罗。
日上三竿,太阳毒辣无比。
就在赵宁宁要放弃这个苦差事时,突然瞥见一个卷了边的叶子型状跟书里有点象。
她顿时停下脚步,用棍子轻轻拨开这个植物四周的杂草,蹲下来仔细比对。
跟书上的样子基本一致,只是因缺水和日晒,让叶子周围有些焦黄卷曲。
赵宁宁回想了一下,刚才来的路上她也看到过类似的植物,只是因为干旱大变样,她没认出来,这一株长在岩石下方,有个大石头将中午最毒辣的太阳给遮住,这才旱的没有那么严重。
小心翼翼地将它连根挖起来,赵宁宁捏开一个果实包,里面的籽差不多已成型,想想这个季节也快到它成熟的季节,赵宁宁把它的籽小心收起来。
“舅舅,应该就是这个了。”赵宁宁将连着土块的假酸浆草递给周剑。
周剑忙不迭地把背篓放下,小心接过,放进背篓里。
待会赵宁宁还要跟孙氏和钱婆子两人周旋,只能让周剑把这株植物给带回去。
任务完成,趁这两人还没追上来,赵宁宁放松地坐在岩石下方,趁着阴凉休息。
周剑归置好这根草之后,从背篓底下拿出早上烙的饼,又摸出一小罐咸菜,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双筷子,让外甥女夹咸菜卷饼子吃。
赵宁宁感动得不行,还是小舅舅靠谱,她妈都没想到给她准备干粮!
宁妈冤得不行,她哪能想到如今身体年龄才八岁的赵宁宁这么能跑,她想着赵宁宁跟周剑一起找一上午便回家了。
吃过卷饼,又喝了点水,两人歇到日头开始微微偏西,都不见钱婆子和孙氏。
难不成那俩人跟丢之后回家了?赵宁宁用手挡着眼,仗着地形优势在山上张望,远远地才能瞧见半山腰处有两个色彩不甚明显的小点。
——原来是她们俩爬山爬得太慢。
赵宁宁放心地回去休息。
未时正,算算时间,差不多该下山了,赵宁宁起身,在一旁的周剑立马紧张地跟着起来。
“宁宁,是要行动了吗?”
“恩!”赵宁宁冲他点点头,“我妈……我娘今日应该在申时正回来,这中间差不多一个时辰,够你带村里人来山上找我了。”
周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今年才十五周岁,小外甥女却将自己的性命交予他的手里。
少年紧紧握拳,“好!”
话音刚落,山下的交谈声便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