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归来后的生活,仿佛湍急河流匯入开阔江面,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平静。
阮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青黛基金会”的筹建,和母亲手稿的整理出版中。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不仅记录著“盘古”的雏形,更闪耀著母亲对科技与人文关係的超前思考。
秋意渐浓,梧桐叶落。
这日,阮正在基金会临时办公室审阅一份青年作家的资助申请,手机响起,是二哥阮砚松打来的。
“,忙不忙?”
阮砚松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压制的急切。
“还行,在看稿子。二哥,有什么事吗?”
阮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是故宫博物院书画部那边,出了件大事。”
阮砚松语速加快,“『唐宋翰墨精华展』的镇展之宝,那幅唐代韩干《照夜白图》摹本,在前期检查时发现了一处极其隱蔽的暗伤,在画心马首鬃毛的关键位置,绢素断裂,顏料也有剥落,情况很棘手。”
阮坐直了身体:“专家们怎么说?”
“国內顶尖的几位书画修復大师都看过了,损伤位置太刁钻,修復难度极大,谁都不敢轻易下手。
怕一个不慎,毁了画意,造成永久性损伤。展览开幕在即,时间紧迫,王院士他也在专家组里,是他力排眾议,向我推荐了你。
阮砚松语气带著鼓励,“,王老师说你的眼力和对古物材质的理解远超常人,他觉得你可以试试。”
阮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和蔼睿智的老者形象。
在学校考试时她答完卷觉得无聊,便隨口说了一嘴,没想到王老师一直记著,並在这种关键时刻想到了她。
她出於个人兴趣,学习了许多冷僻的古代技艺,其中就包括书画修復。
她的精神力和对微观能量的感知,在这种极需耐心和精准的领域,似乎有著天然的优势。
这些,她无法对二哥细说。
“我知道了二哥。”阮的声音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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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址和联繫人给我,我过去看看。”
故宫博物院书画修復室內,空气凝重得仿佛冻结。
巨大的修復案台上,铺陈著那幅珍贵的《照夜白图》摹本。
画中骏马神采飞扬,昂首嘶鸣状欲破绢而出。
然而在马首关键鬃毛部位,那道细微却刺眼的裂痕,以及周边因顏料剥落形成的空白点,如同绝代佳人脸上的伤疤,让围在案旁的几位白髮专家面色沉鬱,嘆息声此起彼伏。
“老周,你那『全色』的法子风险太高,顏色稍有不协,整幅画就完了。”
“关键是接笔,这笔意是韩干的『骨』,接不好,马就失了神。”
“时间太紧,真是要了老命了”
这时,门被推开,阮砚松引著阮走了进来。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看到阮砚松身后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姑娘,几位老专家眼中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惊讶和深深的疑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这可不是看几本鑑定书就能解决的场合,这是需要数十年手上功夫和深厚学养支撑的实战!
书画修復部的主任,一位姓李的研究员迎上前,脸上带著客套而勉强的笑容:
“砚松,这位就是阮阮小姐?”
“是的,李主任。这是我妹妹,阮。”阮砚松介绍道,语气坚定。
阮穿著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鬆松挽起,不卑不亢地开口:“各位老师好。”
一位心直口快的老专家忍不住开口:
“阮小姐,你以前独立处理过唐代绢本的修復吗?
这《照夜白图》非同小可,万一”
阮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已然被案台上的古画完全吸引。
那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在与画作本身进行无声的交流。
她缓步上前,在得到李主任略显犹豫的首肯后,从隨身携带的一个朴素帆布包里取出一双白色细手套,动作流畅地戴上。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俯身,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审视著损伤处的每一根断裂纤维、每一片剥落的顏料,以及周边绢素的经纬走向和色泽变化。
她伸出手指,在距离画面极近处悬空感受,似乎在捕捉某种微妙的能量场。
片刻后,她直起身,对旁边的助手轻声吩咐,
“麻烦,请给我侧光打灯,再要一些纯度最高的蒸馏水,还有最细的鼠须笔和几样基础矿物顏料。”
助手看向李主任,李主任看了看一旁目光鼓励的王院士,终於点了点头。
设备与材料备齐,阮调整灯光角度,让光线几乎平行射向画面,仔细观察损伤处的微观阴影。
她又用最细的签蘸取微量蒸馏水,在画心不起眼处极轻地点触,测试绢素的吸水性、韧性和顏料的稳固程度。
这一系列动作沉稳、专业,不带一丝多余,让原本心存轻视的专家们稍稍收敛了神色,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
阮拈起一枚特製的、细如牛毛的挑针。
这是她根据资料自己打磨的,手腕悬空,力道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开始清理断裂处的杂质和翘起的细微纤维。
动作精准、稳定,每一次下针都恰到好处,既消除了隱患,又丝毫未伤及原画绢素。
清理完毕,她换了一把微型刮刀,蘸取自己现场用古法调配的、与原画绢素底色完美融合的补绢浆料,用刀尖以一种近乎刺绣的细腻手法,將浆料一点点填入裂缝。
她利用手腕的巧劲,让浆料充分渗透到纤维內部,表面却只留下极薄近乎无形的一层。
然后是最考验功底的补笔。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放轻了。
阮换上一支极品鼠须笔,在色碟中耐心地调试著墨色与石青、石绿等矿物顏料。
她调试的过程异常缓慢,反覆与原画残留色跡比对,在不同光线下观察,直到顏色达到近乎完美的融合。
她深吸一口气,执笔的手稳如磐石。
笔尖落下,並非生硬地填补空白,而是顺著原有笔断意连的线条气韵,以一种引导而非创造的方式,轻轻接笔。
她的笔触灵动而內敛,仿佛不是自己在画,而是让画中原本被中断的生命力,通过她的笔尖重新流淌,连接起来。
破损的鬃毛线条在她笔下逐渐恢復连贯,那股照夜白马特有的桀驁与勃发之气,重新凝聚、喷薄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