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节镜?
这三个字,象一道闷雷,在客厅里炸开,把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陈老总愣在那,顾老爷子盘核桃的手也停了。
“啥玩意儿镜?”陈老总忍不住追问,满脸都写着“你说的啥俺咋听不懂”。
叶蓁神色不变,她太清楚这个词对80年代的人来说有多超前了。她用一种外科医生给病人家属讲解病情的冷静口吻,把复杂的概念掰开了、揉碎了说:
“一个带灯的微型探头,比筷子头还细。在您肩膀上开两三个不到一公分的小口子,一个口子把‘探头’伸进去,您关节里头啥样,就能在电视机上看得一清二楚。”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另外的口子,伸进去各种小钳子、小剪子。我看着电视屏幕,就能在里头把撕坏的筋缝上,把多出来的骨头刺磨掉。”
她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结论:“创口跟个钥匙孔差不多大,出血少,好得快。您不用拉一道十几厘米的大口子,把整个肩膀都豁开。”
这番话,哪是解释,简直就是平地惊雷!
不用切开肩膀?
开几个小孔就能做手术?
看着电视就能把骨头给磨了?
这哪里是做手术,这他娘的是神话故事里的“隔空取物”!
陈老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急切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于孩童般的好奇和震惊。
顾铮站在叶蓁旁边,看着自家小媳妇三言两语就把一屋子军区大佬说得一愣一愣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这丫头,总能给他搞出新花样。
一直没吱声的顾老爷子,深不见底的目光在叶蓁那张平静的脸上停了几秒。他缓缓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爷子没半句废话,声音沉稳地问:“帮我查一下,哪家医院有关节镜,跟骨科有关。”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也就两分钟,顾老爷子放下了电话。
他看着众人,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查到了。总院上个月,从西德进口了一台关节镜,花了二十万美金。眼下设备还没用。院里请了西德的骨科专家克劳斯医生来教程。”
哗!
全场炸了锅!
设备不仅有,而且就在总院!还他娘的是刚到的新宝贝!
“那还等个屁!”陈老总激动得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指着顾老爷子手边的电话,“老领导,给他们李院长打电话!就说我陈某人的骼膊,要用这个什么镜!让叶神医给我主刀!”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依言拨通了总院李院长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李院长客气的声音传来:“顾老,您有什么指示?”
“老陈的骼膊,想用你们新进的关节镜做个手术。”
李院长在那头卡壳了几秒,随即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语气说:“我的老首长喂,您可别开玩笑了!那设备金贵着呢,二十万美金!连我们自己人都还没摸过。再说,陈司令的骼膊我们都瞧过了,情况复杂,压根不具备手术条件啊!”
“谁说不具备?”陈老总一把抢过话头,对着话筒就吼,“我告诉你,今天叶神医就给我瞧过了!她说能治!”
“叶神医?”李院长在那头更懵圈了,“哪位叶神医?我咋没听说过?”
“我孙媳妇。”顾老爷子淡淡地补了一句。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院长才用一种小心翼翼、又拼命想劝糊涂老人回头的语气说:“顾老,陈司令,要不……您二位先来医院一趟?我让克劳斯医生也给瞧瞧,他是这方面的权威,咱们听听专家的意见,您看成不?”
半小时后,军区总院,院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克劳斯是个五十多岁、金发碧眼的白人,旁边跟着一个翻译。
克劳斯在仔细看过陈老总所有的x光片和病历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耸了耸肩,得出结论:“肩袖撕裂,伴有严重的骨关节炎和骨质增生。这种情况,关节镜手术难度极高,视野不清,强行做只会造成更严重的损伤。我的建议是,继续养着。”
他的话,等于给陈老总的骼膊判了死刑。
陈老总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我不同意。”
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戳在了默不作声的叶蓁身上。
克劳斯医生不悦地皱起眉头,用一种看实习生的轻篾眼神打量着叶蓁:“这位小姐,你也是医生?”
“她就是我说的叶神医!”陈老总立刻嚷道。
克劳斯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哈”了一声:“一个年轻姑娘,要质疑我的诊断?女士,请问你看得懂x光片吗?”
李院长和几位科室主任也连连附和,看向叶蓁的眼神里全是“胡闹”两个字。
“看得懂。”叶蓁神色平静地走到阅片灯前,拿起那张x光片,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肩关节的某个位置。
“你的诊断,只说对了一半。”她看着克劳斯,眼神冷静又锐利,“你只看到了撕裂和增生,却没看到最关键的一点——他的喙肩弓角度过小,这才是导致他肩峰下撞击的根本原因。”
“做!就让叶神医给我做!”陈老总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院长怒吼,“听见没有!我这骼膊,今儿就交给她了!”
“不行!绝对不行!”李院长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陈司令,这不是闹着玩的!这台设备是国家重点项目,二十万美金!万一弄坏了谁负责?再说,叶同志没咱们医院的行医资格,让她主刀,这是严重违规!出了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僵住。
一直闭目养神的顾老爷子,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红木桌面。
“咚。”
一声轻响,却象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爷子睁开眼,目光平静却威严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院长身上。
“既然是新技术,中外专家就更应该交流学习嘛。”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权威,“这样,在总院的会议室,安排一场病例研讨会。让小叶和这位克劳斯医生,都说说自己的治疔方案,从术前评估、手术入路、风险预案到术后康复,公开讲一讲。”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锤定音的话:
“看看谁的方案更优,更能说服在场的专家。这是学术探讨,不是行政命令。李院长,有问题吗?”
李院长张了张嘴,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老爷子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一锤定音!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顾老爷子这看似公允的安排,实则是一场惊天豪赌!
他赌的,是叶蓁这个二十岁的中国丫头,能在一场最高级别的学术对决中,赢过世界顶级的西德专家!
他赌的,更是他顾家的声誉,和整个北城军区的脸面!
这场豪赌,叶蓁,接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