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那帮过命的兄弟,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们见过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对决,却没见过这么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的“文化人”对决。
这哪是小情小爱争风吃醋?
这他娘的分明是降维打击!
顾铮胸膛里那股子骄傲和得意,简直快要化成实质性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他看着宋思思那副被震傻了的模样,心里舒坦极了。
看吧,这就是老子的女人!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骚话,巩固一下自己作为胜利者的得意形象,异变陡生!
“神医姐姐!”
宋思思猛地一跺脚,因为动作太猛,膝盖一软,差点摔倒。但她不管不顾,象一头被点燃的小炮仗,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顾铮,冲过去死死抓住了叶蓁的手。
“砰!”的一下。
顾铮被她那股蛮力推得一个跟跄,差点没站稳。
他脸上的嘚瑟瞬间凝固,然后一寸寸黑了下来。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我是来炫妻的,不是来送妻的!
这死丫头,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宋思思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两眼放光地盯着叶蓁,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叶神医!不,叶姐姐!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跟你说,我们团里那个军医,还有协和的专家,都说是小问题,让我多休息!休息顶个屁用啊!疼起来觉都睡不好!你简直太神了!你怎么一看就知道的?快!现在就给我开方子!我马上就去抓药!”
她抓着叶蓁的手,激动得又摇又晃,亲热得象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一旁的顾琳琳彻底傻眼了。
她本来还等着宋思思再接再厉,把叶蓁羞辱得无地自容,怎么画风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不甘心地凑上来,试图挑拨:“思思姐,药不能随便用,万一吃坏了身子……”
“你给我闭嘴吧!”
宋思思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句怒斥,嗓门亮得震耳朵,“你懂个锤子!叶姐姐说的征状,跟我一模一样!你知道什么是半月板吗?一边去,别眈误我看病!”
顾琳琳被吼得满脸通红,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象个被人当众抽了耳光的跳梁小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顾铮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死死盯着宋思思抓着叶蓁的那只手。
那是老子的手!
老子牵着都还没牵热乎!
“咳!”旁边,那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李大黑,凑到顾铮身边,一脸艳羡地用骼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头儿,那个……嫂子家,还有没有妹妹啊?没结婚的那种?”
顾铮猛地转头,死亡视线射向李大黑。
“滚!”
他抬腿就是一脚,当然没真用力,只是虚踹了一下。
“想当老子妹夫?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说!”
李大黑嘿嘿笑着跳开,冲他挤眉弄眼。
而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叶蓁,始终一脸平静。
她从宋思思过于热情的钳制中,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依旧是医生对病人的专业口吻:“这里没有纸笔。等回去我给你写个详细的方子,再画一张康复训练的草图,你照着做。”
康复训练草图?
这又是什么新名词?
宋思思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不明觉厉,只觉得对方的专业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叶姐姐,你住哪儿?我晚上就去找你拿!不不不,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她说着,就亲热地要挽叶蓁的骼膊,大有当场跟班的架势。
顾铮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再次长臂一伸,强势地将叶蓁从宋思思身边“夺”了回来,紧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他黑着脸,对着跟个黏人小狗似的宋思思,咬牙切齿地宣示主权:“她是我媳妇儿!你给我往后稍稍!”
宋思思压根不怕他,反而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叉着腰,对着周围那群看热闹的兵哥哥们,扬着下巴高声宣布:
“都听见了没?以后叶蓁姐姐就是我宋思思的亲姐姐!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我宋思思过不去!跟我过不去,就是跟我爸过不去!听懂了没?!”
宋副司令的名号一出,所有人神情一凛。
这护身符,可比顾铮的“扒了你的皮”管用多了!
“噗——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周围的兵哥哥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头儿,你失宠了!”
“嫂子威武!一来就把咱们大院的小辣椒给收服了!”
“头儿你这家庭地位堪忧啊!大型翻车现场啊这是!”
起哄声、调笑声此起彼伏。
顾铮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兄弟们的爆笑,一张俊脸是又黑又红,又气又想笑,表情复杂得象个调色盘。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叶蓁。
女人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正清淅地映着他窘迫又霸道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极淡极淡的笑意。
象一根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他心头一动,箍着她的手臂更紧了。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痞气,恶狠狠地磨着牙:
“笑什么笑?回去再跟你算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叶蓁的耳朵瞬间红透。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却没有挣扎。
……
晚上,叶蓁在房间里给顾铮腿上的伤口换药。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调理,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顾铮一直盯着她专注柔和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今天宋思思那样,你……就没什么想法?”
叶蓁换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幽深探究的目光,神情有些茫然。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严谨地反问:“吃醋吗?那是乙酸在口腔味蕾上产生的刺激性感觉,会促进唾液和胃酸分泌。从生理体验上来说,我并不喜欢。”
“……”
顾铮被她这个一本正经的回答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期待的是什么?是她娇嗔的否认,是她带着一丝酸意的小小质问,甚至是小小的别扭。结果呢?她给了他一个硬核的化学名词解释。
他气结,又觉得好笑到不行。这个女人,脑回路永远清奇得让他猝不及防。
他伸出手,没好气地揉了一把她柔顺的头发,故意把她刚扎好的马尾都给揉乱了。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说。
叶蓁被他揉得莫明其妙,皱着眉拍开他的手,重新整理自己的头发,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染上了一丝薄怒。
顾铮看着她这副生动的模样,嘴上虽然抱怨,心里却象灌满了蜜一样甜。他知道,她不是不在乎,而是绝对的信任。这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试探的信任,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珍贵,来得让他心安。
他捉住她整理头发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滚烫而郑重的一吻。
“叶蓁,”他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地说道,“我这辈子,枪林弹雨也好,糖衣炮弹也罢,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我就认定你了,一个。”
叶蓁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整拍。手背上他唇瓣的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