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玉佩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叶蓁浑身都绷紧了。顾老爷子那句“板上钉钉的孙媳妇”,象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砸得她心绪不宁。她不是来演戏的吗?怎么戏台子越搭越大,连传家宝都用上了。
顾铮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上前一步,半是玩笑半是解围地对老爷子说:“爷爷,您这玉佩一戴,可就把我这媳妇儿给吓着了。她脸皮薄,您悠着点。”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牵起叶蓁的手,掌心的温度通过她的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他转向叶蓁,压低声音:“走,累了一上午了,我带你回房休息。”
说完,也不等老爷子再说什么,就拉着叶蓁离开了书房。回到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复杂的目光,叶蓁才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触手温润,却也沉重。
“别有压力,”顾铮倚在门框上,看出了她的心思,“老爷子就喜欢送东西,看谁顺眼就送。你就当是个见面礼,收着就行。”
叶蓁抬眼看他:“这是见面礼?我看倒象个紧箍咒。”
“那也得看谁给你戴。”顾铮笑了,眼底闪着光,“孙悟空被唐僧戴了紧箍咒,最后不也成了斗战胜佛?我爷爷这是怕你这尊大佛跑了,提前烧柱高香。”
这人总有本事把严肃的事情说得不正经。叶蓁懒得跟他贫嘴,把玉佩小心地摘下来,放进自己的随身布包里。
顾铮见状,也不再提这事,换了个话题:“昨天那顿鸿门宴没吃好吧?晚上带你出去吃点好的,尝尝京城地道的铜锅涮肉,怎么样?”
这个提议正中叶蓁下怀。她确实不喜欢顾家餐桌上那种笑里藏刀的氛围。
傍晚时分,天色刚擦黑,两人就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顾铮没有开车,而是带着叶蓁穿行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胡同里。青砖灰瓦的墙根下,有孩子在追逐打闹,邻居们搬着小马扎在门口聊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摇着清脆的铃铛,从两人身后猛地冲了过来,车上的小伙子还在喊:“借过!借过!”
叶蓁正出神地看着胡同里的景象,没注意身后的动静。说时迟那时快,顾铮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进怀里,护着她侧身让开。自行车带着一阵风从他们身边刮过。
叶蓁的脸颊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她的手下意识地撑在他的腹部,能清淅地感觉到他衣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走路看着点儿。”顾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他的手还揽在她的腰上,没有松开。叶蓁的耳根有些发烫,她挣了挣,顾铮却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就那么自然地包裹着她的手,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牵手走过了无数条街道。叶蓁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着。
涮肉馆子藏在胡同深处,地方不大,但人声鼎沸。一口口紫铜火锅冒着滚滚热气,空气里全是羊肉的鲜香和麻酱的醇厚。顾铮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盘手切鲜羊肉,一盘百叶,还有几样青菜和烧饼。
他熟练地往叶蓁碗里倒上麻酱、韭菜花和腐乳汁,又夹了几筷子香菜末,细心地帮她调好蘸料。
“尝尝,我们这儿的麻酱跟别处不一样。”他把调好的料碗推到她面前。
锅里的汤底咕噜咕噜地翻滚着,顾铮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几秒,肉色一变,就立刻捞出来,放进叶蓁的碗里。
“快吃,这时候最嫩。”他催促道。
叶蓁夹起那片还带着热气的羊肉,蘸了蘸他调好的麻酱,送入口中。羊肉鲜嫩,麻酱醇香,混合着各种佐料的味道在舌尖绽放。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一直暖到心里。
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他正专注地帮她涮着百叶,动作娴熟,神情自然,象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热气腾腾的火锅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他眼里的专注变得格外清淅。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为“家”的温暖。不是林家那种虚伪的客套,也不是叶家那种小心翼翼的补偿,而是一种可以让她完全放松下来的,踏实的感觉。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顾铮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在想,顾指挥官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会照顾人。”叶蓁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那可不是,”顾铮得意地笑起来,他指了指窗外的胡同,“我小时候,是这片儿胡同里有名的孩子王。整天领着一帮小屁孩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少挨我爷爷的揍。有一次跟隔壁胡同的打架,我一个人打三个,把人家门牙都给打掉了,回去被我爷爷用皮带抽得三天没下得了床。”
他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把那个杀伐果断的顾指挥官,还原成了一个调皮捣蛋的京城少年。叶蓁听着,嘴角不知不觉地向上扬起,最后,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很清脆,像泉水叮咚。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底像落满了星星,明亮又干净。和平时那个冷静、专业的叶医生判若两人。
顾铮看着她展颜一笑的样子,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随后,无数绚烂的烟花在他心底轰然炸开。他看得有些痴了。
回程的路上,夜色更浓了。胡同口有个老大爷在卖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的糖稀,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叶蓁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那一串串糖葫芦上多停留了一秒。
她只是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却立刻停下了脚步。
“等着。”顾铮丢下两个字,转身就朝糖葫芦摊子跑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举着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回到她面前,象个献宝的孩子。“给,最大的那串。”
叶蓁接过那串沉甸甸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口中交织,是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她心里某个角落,被这股酸甜的味道填满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注意到身旁的顾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看她的眼神,比她嘴里的糖葫芦,还要甜上几分。他想,他这辈子,大概就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回到顾家,叶蓁吃完糖葫芦就回了房间,说要整理一些资料。夜深了,顾铮从书房出来,经过她房间门口,发现门缝里还透着光。他鬼使神差地,悄悄推开一条缝朝里看。
台灯下,叶蓁正伏案疾书。她没有注意到门口的窥视,神情专注得象个苦行的僧侣。英文文献和草稿纸铺满了半张桌子,她时不时停下来,皱着眉思索,然后又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公式和专业术语。
认真的女人最美,这句话顾铮以前不信,现在信了。灯光勾勒着她清秀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股子钻研劲儿,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进去打扰她,而是转身悄悄去了厨房。
当叶蓁终于写完论文的最后一个章节,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还冒着丝丝热气。牛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上面是顾铮龙飞凤舞的字迹:“早点睡,未来的叶大国手。”
叶蓁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惫。她看着纸条上那几个字,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