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国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终于,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
他盯着顾铮揽在叶蓁肩上的手,再看看两人之间那种针插不进的默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挤出水来。
半晌,钱卫国深吸一口气,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是这次,笑意里带上了几分阴冷的决断。
“好,很好。”他看着叶蓁,缓缓点头,“既然叶专家如此自信,顾指挥又如此担保,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话锋一转,条件随之而来:“尸检可以进行。但必须由我们调查组和李剑的保卫部人员全程监督。最终的尸检报告,需要你、我,还有李剑,三方共同签字确认!”
【老狐狸的b计划。】叶蓁心中了然。
这是阳谋。
尸检是唯一的出路,但钱卫国把这条路变成了悬崖边的钢丝。
检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他还可以顺势卖个人情。检不出来,或者结果有任何偏差,那“破坏现场、防碍调查”的罪名就会被立刻钉死。到时候,顾铮的“担保”只会变成他一同被拉下水的铁证。
“可以。”叶蓁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对她来说,只要能接触尸体,任何条件都不是条件。
“那就走吧。”钱卫国一挥手,率先朝门外走去,那姿态,仿佛又夺回了主导权。
李剑冷着脸,狠狠瞪了叶蓁一眼,立刻招呼他的人跟上,那架势,不象去协助调查,倒象是去押送犯人。
顾铮冷哼一声,松开揽着叶蓁的手,改为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走。”
一行人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目标是军区医院临时征用的一间手术室。
尸体被小心地装入运尸袋,由四名保卫干事抬着,走在最前面。
走廊里,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干事还没散去,此刻都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当他们看到叶蓁这个“杀人嫌疑犯”不仅没被拷起来,反而跟顾指挥和钱组长走在一起时,眼神里的惊疑更重了。
就在队伍行至一个拐角时,斜刺里突然冲出几名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他们胸膛起伏,眼框通红,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站住!”为首的一人怒吼一声,直直地拦在了队伍前面。
是张政委手下的几个团级干部。
“钱组长!李部长!”那军官指着叶蓁,声音都在发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这个杀人凶手碰我们政委的遗体!这是对死者的亵读!”
“对!不能让她碰!”
“她就是凶手!把她抓起来!”
几个人群情激愤,唾沫星子横飞,矛头全部对准了叶蓁。走廊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剑拔弩张。
李剑的人立刻上前试图拦住他们,但那几人都是带兵的,身上有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儿,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甚至有人红着眼就要朝叶蓁这边冲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是顾铮。
他将手中的金属拐杖,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了水磨石地面上!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铮那条没受伤的腿,向前迈了一小步,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叶蓁身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眸却象淬了寒冰的深渊,缓缓扫过面前那几个情绪激动的军官。
“谁再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按刺杀军部要员论处。”
他顿了顿,嘴里吐出最后四个字,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就、地、格、杀。”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军官,被他那眼神一扫,竟象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瞬间哑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顾铮眼神的那一刻,把话又咽了回去。
钱卫国眯着眼,看着顾铮的背影,眼底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混乱,被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彻底平息。
叶蓁站在顾铮身后,看着他不算特别魁悟、却足以遮挡一切风雨的宽阔背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混合着硝烟的味道。
心中某个最坚硬的角落,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这家伙……耍帅的时候,还真有点帅。】
她一向波澜不惊的内心,第一次,没有弹出惯常的吐槽。
顾铮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死一样的寂静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沉而清淅地说道:
“专心做你的事。”
“你的背后,交给我。”
……
临时手术室到了。
这是一间标准的外科手术室,此刻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叶专家,请吧。”钱卫国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和他的人,连同李剑的保卫干事,象两尊门神,堵在了门口,摆明了要全程监视。
叶蓁没理会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小王提着工具箱,紧随其后。
顾铮拄着拐杖,最后一个进来。
就在他踏入手术室的瞬间,他反手“砰”的一声,将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当着钱卫国和李剑的面,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李剑愤怒的质问声,但顾铮完全没理会。
他转动门上的反锁旋钮,将整个手术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无影灯雪亮的光芒洒下,照亮了室内冰冷的金属器械,也照亮了顾铮脸上那抹狂傲不羁的笑容。
他看着叶蓁,缓缓开口。
“现在,这里是你的世界了。”
叶蓁正戴着手套,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顾铮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不过,在开始前,”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动着某种兴奋的光芒,“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