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人,用一种特殊的化学溶剂,混在茶水里,毒杀的。”
叶蓁的声音不大,却剖开了现场伪装的皮肉,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李剑的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叶蓁,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办案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颠复性的现场翻盘。
钱卫国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睛却亮得象探照灯一样的年轻女人,心头巨震。
他带来的所谓“铁证”,在人家专业的手术刀下,被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
“啪、啪、啪。”
钱卫国忽然抚掌而笑,那突兀的掌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实在是精彩!”他脸上的僵硬瞬间融化,重新堆起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脸色煞白的人不是他。“叶专家的推论,逻辑缜密,滴水不漏,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开眼界啊!”
【老狐狸的第二套方案激活了。】
叶蓁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看着他表演。
钱卫国笑呵呵地转向顾铮,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切”:“不过,顾小子,这终究……还只是推论。在没有权威的毒理化验报告出来之前,你这样带着嫌疑人,大闹案发现场,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铮的肩膀:“万一,我是说万一,叶专家的判断出了偏差,这个破坏现场、防碍调查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说得软,实则是在上眼药。
他不敢再跟叶蓁辩论专业,便调转枪头,用“规矩”和“责任”来压顾铮。
说完,他又笑眯眯地看向叶蓁,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慈祥,说出的话却象淬了毒的糖。
“叶专家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他慢悠悠地说,“我们这些搞工作的,最怕的就是站错队。有时候,站错队,可比看错病,要严重得多啊。”
赤裸裸的威胁。
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别跟着顾铮这条疯狗一条道走到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李剑的呼吸一滞,看向叶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钱卫国的手段,比他高明太多了。
然而,没等顾铮开口,叶蓁先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她没看钱卫国,而是缓步走到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前,白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沿。
“钱组长说的是。”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玉石相击,“就象这茶,看着清澈透亮,闻着满室生香。但如果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象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钱卫国。
“喝下去,可能就没命了。”
她微微歪头,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却让钱卫国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您说,张政委喝的,究竟是什么‘茶’呢?”
一语双关,石破天惊!
她不仅是在说张政委的死因,更是在点破他刚刚那番话里藏着的“毒”!
钱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眼前这个女人。她不是什么受惊的猫,也不是什么准备捕猎的豹子。
她是一把手术刀,冷静、精准,能在一瞬间找到你的要害,然后毫不留情地切下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刚才更加压抑。
一直靠在门边,像看戏一样欣赏着叶蓁表演的顾铮,终于动了。
他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拄着拐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踱到钱卫国身边。
他身上那股子山雨欲来的气压,瞬间笼罩全场。
顾铮没看钱卫国,而是看着叶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宠溺。
“钱叔,我未婚妻胆子小,不经吓。”
“未婚妻”三个字,象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响。
叶蓁猛地一愣,下意识看向顾铮。
【这男人,入戏还挺深!】
钱卫国和李剑更是如遭雷击,同时愣在当场!
未婚妻?!
顾铮压根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叶蓁的肩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动作。
他这才偏过头,看着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去的钱卫国,继续用那种慵懒却危险的语调说道:
“她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业务能力太强。她要是被您吓得手一抖,icu里那位纪组长出了什么事……”
顾铮笑了,那笑意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我怕您这趟差,回京不好交代啊。”
双重绞杀!
一个用专业点破阴谋,一个用权势和“身份”筑起铜墙铁壁。
钱卫国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一个冷静如刀,一个霸道如山,配合得天衣无缝,彼此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强大气场,让他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的寒意。
分化?拉拢?
他知道,他那套对付普通人的手段,在这两个“怪物”面前,彻底失效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也不是单纯的派系斗争。
这是顾家,摆明了车马,要跟棋盘对面的那只手,掰一掰手腕了!而他,被夹在了最中间。
钱卫国看着顾铮揽在叶蓁肩上那只手,再看看两人站在一起时那种惊人的和谐与默契,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终于,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
他今天,怕是踢到两块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