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刚想开口,替赵宇解释。
“这位大人,现居何职?”
“在下北海是仪,现添为江东都尉。”
“领谁的俸禄?”
“自是江……朝廷俸禄!”
是仪咬牙说道,
江东名义上仍尊汉室。
自然不能乱说。
“那朝廷的钱,是谁批的?”
“这……”
“是曹操批的。”
赵宇摊开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天子在许都,玉玺在许都,国库在许都。你每个月领的俸禄,是由丞相代陛下发的。。”
赵宇啧啧两声,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是子羽,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贼?”
“你……”
是仪脸色瞬间涨红,
“强词夺理!那是天子的钱!曹操不过是……”
“没有曹丞相,天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喝西北风呢。”
“你这么厉害,先前陛下落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去救他。”
“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吴侯能拥有江东这一地,难道不是多亏了陛下的玉玺吗?”
“没有陛下,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
丁仪也不忘补刀,
“听见没?下个月工资别领了,有骨气点,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啊!”
是仪捂着胸口,晃了两晃,
颓然坐下。
第一回合,完败。
“一派胡言!”
大都督忍不了了。
他不需要讲法理,他讲的是仇。
周瑜站起身,
“巧舌如簧!你也配谈忠义?”
“曹军南下,荆州生灵涂炭,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这笔血债,难道不是你们造的孽?”
“赵宇,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生灵涂炭?”
“是啊,确实惨。”
赵宇点了点头,周瑜说的是事实。
“但怪谁呢?”
“怪你们啊。”
全场哗然。
周瑜还想反驳,:
“放屁!难道是我们请曹操来的?”
切
“曹丞相发了檄文,只要投降,保境安民,秋毫无犯。”
“我们是带着和平来的。
到了今天,我也敢说,只要你们跪下投降,我也保证,连江东的一只鸡都不会死。”
“是因为你周公瑾非要打,非要成全你的万世名将之梦,才有了战争,才有了死人。”
“所以。”
赵宇眼神变得冰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那些死掉的百姓,烧掉的房子,这笔帐,得算在你周都督头上。”
“混帐!!”
今天是文斗,不能动武。
“你还有脸说?”
“赤壁之前,诈降计!苦肉计!”
“那时候你是我的行刑官!我让你打黄盖,是为了做戏给曹操看!”
“可你呢?”
说到这里,
周瑜恨不得把赵宇给吃了。
战前斩将,差点断送了他周瑜的大业,
“你那是行刑吗?你那是杀人!”
“一仗直接把黄老将军给打死了。”
“打死了我的老将,差点坏了我的大计,然后转头就投了曹操!”
“赵宇!你连一个字都没有,背主求荣、心狠手辣之徒,今日竟敢在我面前谈‘和平’?”
这是江东的痛。
黄盖之死,是周瑜心头永远的疤。
赵宇却笑了。
旧事重提。
黄柄来了一次。
你今天还来。
“大都督,你这就没良心了。”
“是你下的军令,往死里打。”
“军令如山,打死了也是你的问题,而且那时候我应该猜得不错,你没想我和黄柄兄回来。”
“我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行刑官,严格执行你的命令,有什么错?”
“黄老将军身子骨弱,扛不住,就算抗住了,去诈降也是受苦。”
“都是因为你的计策太狠了,你怎么能怪棍子呢?”
赵宇故意用拳头砸了一下旁边的墙。
捂着心口,
“周公瑾,黄盖的事,我很抱歉,但你自己害死了黄盖,心里愧疚,请不要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这江东的大都督,就这点担当?”
“你——!!”
周瑜气攻心,若不是鲁肃死死抱住,
他真的又要上去砍人了。
不行,
不能再说这个话题了。
得转移一下矛盾。
孙权赶紧给另一人使眼色。
严畯,字曼才。
他是江东名士,也是一个老实人,经学大家。
绕开赵宇这个不要脸的滚刀肉,攻击刘备。
严畯站起身,
把话茬子接了过来。
“赵先生牙尖嘴利,我等领教了。”
“但今日城外之事,刘皇叔是否该给个解释?”
“吴侯亲至十里相迎,礼数周全。皇叔却视若无睹,扬长而去。”
“敢问皇叔,这是我不懂待客之道,还是皇叔根本没把我江东六郡八十一州放在眼里?”
“若是看不起吴侯,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这招狠。
直接上升到外交事故,逼刘备表态。
刘备还想起来解释两军“见人心切”之类的场面话。
一只油腻腻的鸭腿,就扔了过去。
正好砸在严畯那白衣上,
留下老大一块油渍。
“关你屁事。”
说话的是丁仪。
他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也不起身。
“你……”
严畯低头看着身上的油渍。
“有辱斯文!你说什么?”
“我说,关、你、屁、事。”
丁仪站起来,
有些佝偻,肋骨的伤还没好。
“刘皇叔是谁?大汉皇叔,当今天子的叔叔!那是皇族!”
“孙权是谁?一个吴侯,还是继承父兄遗产的二世祖。”
“论辈分,皇叔是长辈;论爵位更没有可比性、”
“天上的龙见到了地上的土狗,还要特意停下来打招呼吗?”
“皇叔想理谁就理谁,想走就走。”
“倒是你,一个家奴,主子还没说话,你在这狂吠什么?”
“你……你……”
严畯他这辈子跟人辩论,
那是引经据典,
从《诗经》讲到《礼记》。
从未见过如此粗鄙之人。
上来就是“屁事”、“土狗”、“家奴”。
“粗鄙!无礼!简直是有辱斯文!”
严畯憋了半天,
只蹦出来了这几句。
“斯文?”
丁一直接把衣服一扯。
露出胸口那道鞋印(被故意加深的)。
“我丁某,代表陛下而来,刚到江东第二天,就被人一脚给踹晕了。”
“你们江东现在还给我讲斯文?”
“我丁仪就是个喷子。看不惯我就憋着,憋不住就去死。”
“别跟我引经据典,老子读的书比你多,但今天老子不想讲道理,就想骂你。”
全场被丁仪这一套措辞给怼无语了。
刘备默默地端起茶杯,
挡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
这丁仪……好用啊,简直是条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