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霸凌?”
李建国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白澈那张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心中那个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年轻人形象,正在一点点崩塌,重组成一尊正在拔剑的神象。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并未停止。
随着白澈的手指虚点,那张笼罩全球的金色关系网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力的牵引,开始急速收缩、坍塌。无数细小的分支被剔除,最终,所有的线条都汇聚到了大洋彼岸,死死锁定了几个拥有着百年历史的辉煌徽章。
画面定格。
一个巨大的、由蛇杖与烧瓶组成的深蓝色logo占据了主控屏幕的中央——辉瑞克(phirex)。
这家在全球拥有二十万员工、市值数千亿美元的医药巨头,此刻在伏羲的数据解析下,就象是被剥光了华服的小丑。
“辉瑞克?”秦冰院士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如果我没记错,当年c-17项目的二期临床,他们是主要的资助方之一。后来项目失败,他们还发过通告,表示‘深切遗撼’。”
“遗撼?”
伏羲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带着一丝不含感情色彩的嘲弄。
“正在调取1994年9月12日,辉瑞克董事局绝密会议备忘录——扫描件已修复。”
唰。
一张泛黄的、边缘带着灼烧痕迹的文档扫描件弹了出来。虽然年代久远,甚至曾被人试图销毁,但在量子算力的还原下,那些被打上“ secret”印戳的英文本母依然清淅得刺眼。
标题很简单,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傲慢:
“伏羲,翻译关键条款。”白澈冷冷下令。
屏幕上的一行行英文迅速被标红,随即转化为刺目的汉字。
“过度……有效?”
秦冰死死盯着那个词,象是要把屏幕盯出一个洞来。他搞了一辈子科研,听过“无效终止”,听过“毒性终止”,唯独没听过因为药效太好而终止的!
“这群畜生!”老院士的手在颤斗,那是气的,“他们不是在搞科研,他们是在搞拢断!为了保住旧药的利润,竟然联手掐死新药?!”
“如果只是掐死,那还算仁慈。”
白澈的声音幽幽响起,他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黑,“伏羲,给老人家看看,什么叫‘资本的暴力美学’。”
屏幕画面骤变。
不再是枯燥的文档,而是一段从早已废弃的安保系统硬盘深处提取出来的低分辨率黑白录像。
时间戳显示:1994年10月1日,凌晨3点。
地点:波士顿,c-17内核实验室。
录像中,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蒙面人极其熟练地撬开了实验室大门。他们没有拿走任何值钱的设备,而是直奔恒温培养箱。
那一排排承载着人类抗癌希望的原始蓝藻菌株,被他们粗暴地摔在地上,然后浇上了刺鼻的助燃剂。
轰!
火焰腾空而起。录象在剧烈的火光中戛然而止,但这无声的画面,却比任何恐怖片都更让人胆寒。
“专利被他们通过空壳公司以白菜价收购并封存。”伏羲冰冷地解说着,“而在收购完成的当晚,一场‘意外’的电路老化火灾,烧毁了实验室所有的原始样本和纸质记录。c-17,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咚!
一声闷响。
李建国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重重砸在合金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都在跳动。
“这是犯罪!这是反人类!”
这位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兵,此刻眼框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如果这药当年能出来,这三十年里,得有多少人能活下来?我的老班长……前年就是肺癌走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一种面对无形敌人时的无力与狂怒。这种敌人不拿枪,不越境,他们穿着昂贵的西装,坐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用一支钢笔就屠杀了千万人。
“李局,别急着生气。”
白澈看着暴怒的李建国,并没有出言安慰,反而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巧克力,慢慢撕开包装纸,“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东西,才是他们真正的‘圣经’。”
“伏羲,给苏总上一课。”白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晚晴,“名为《高盛报告》的一课。”
屏幕再次闪铄。
这一次,是一份2018年发布的高盛生物技术研究报告,标题显得极具专业性和前瞻性:《基因组革命》。
伏羲没有展示全篇,而是直接抓取了其中一段被加粗、标黑的内核论述。那段英文仿佛一个个黑色的骷髅头,在屏幕上狞笑:
苏晚晴的身子猛地一晃。
作为商学院的高材生,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恐怖逻辑。
伏羲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直接在这行字下面,拉出了两条对比鲜明的曲线图。
左边,是一条短促的红色曲线——代表“一次性治愈”。患者只需服用两个疗程的c-17,花费300美元,从此健康。药企利润:微薄,且不可持续。
右边,是一条长长的、一路昂扬向上的绿色曲线——代表“终身控制”。患者需要终身服用抑制剂,配合定期放疗、化疗,直至死亡。三十年的总花费:12万美元。
药企利润:是前者的整整四百倍。
“四百倍……”苏晚晴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她一直以为商业是互利共赢,是创造价值。但在这一刻,那张遮羞布被无情撕碎。
在这群巨头眼里,病人不是人,是“用户”,是“韭菜”。
一旦病人被“治愈”了,那就意味着失去了一个“长期付费用户”。所以,绝不能让病人死得太快,但也绝不能让他们好得太彻底。
最好的状态,就是让他们吊着一口气,为了活命,不得不倾家荡产,把自己一生的积蓄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医药集团的账户。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苏晚晴下意识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她看向白澈,眼神里充满了求助般的脆弱,仿佛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只有他是唯一的支柱。
“觉得恶心?”白澈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但语气却冷得象冰,“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挺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而现在,是百分之四万的利润。”
白澈抬起头,看向屏幕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既然利润足够让他们践踏法律,那么,为了这四百倍的收益,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杀人?”苏晚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伏羲。”白澈轻唤。
屏幕画面再次一转。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笑容璨烂的中年白人男子,正抱着一个小女孩在草坪上玩耍。他的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旁边附着一份简短的文档:
“戴维斯……”秦冰看到这张照片,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认识他……那是当年最天才的药理学家。他说过,要把这款药作为礼物送给全人类……官方说他因为项目失败,精神崩溃才……”
“精神崩溃?”
伏羲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官。
屏幕上弹出一封从未发出的邮件草稿。那是伏羲从fbi封存的绝密服务器底层碎片中拼凑出来的。
这封邮件的创建时间,是戴维斯博士死前两小时。
“他没有自杀。”
伏羲调出了一份当年的交通信号灯系统日志,那是一串极其隐蔽的异常代码。
“1994年11月15日晚8点23分,波士顿第四大道与橡树街交汇处的红绿灯控制系统遭到远程入侵。东西向绿灯被强行延长了4秒,导致戴维斯博士的车辆在全速通过路口时,被一辆闯红灯的重型卡车侧面撞击。”
“撞击力度:相当于一颗小型炮弹。当场死亡。”
“这不是事故。”伏羲最后总结道,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名为“愤怒”的情绪波动,“这是精确制导的处决。”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前面的撤资、烧毁实验室还属于商业犯罪的范畴,那么这封邮件和这段代码,直接将这件事的性质,钉在了故意杀人的耻辱柱上。
秦冰院士捂着胸口,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李建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但自己的手也在剧烈颤斗。
一个为了人类健康奋斗的天才,不是死在病魔手里,而是死在了同类的贪婪之下。
甚至连他的死,都被污蔑为“精神崩溃”。
杀人,还要诛心。
“这就是你们面对的对手。”
白澈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他手中的那块巧克力并没有吃下去,而是在刚才的讲述中,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粉碎。黑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洒落,象是某种肮脏的灰烬。
他没有回头看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面色凝重、眼中喷火的三人。
那一刻,白澈身上的慵懒气质彻底消失殆尽。
如果说之前的他象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那么现在,这把剑已经出鞘,并且沾染了嗜血的渴望。
“怎么?怕了?”白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静得可怕。
“怕个屁!”李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当兵那天起就不知道什么叫怕!白工,你就说怎么干!要是需要动武,我这就给上面打报告!”
“不需要动枪。”白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付资本家,用枪是抬举他们。”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看着这位此刻眼神中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的未来女总裁。
“学姐,你之前不是问我,零界科技的愿景是什么吗?”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倔强,在这一刻与白澈完美共鸣。她看着白澈,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能让他们付出代价,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
白澈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地下基地的穹顶,仿佛直接看向了那大洋彼岸、灯红酒绿的华尔街。
“既然他们把治病救人当成一门生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伏羲庞大算力的加持下,仿佛引起了周围电磁场的共鸣,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震颤。
“既然他们觉得人命只是报表上的数字,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我们就把这笔生意,做成他们的丧钟。”
白澈眼中寒芒乍现,声音如惊雷落地。
“伏羲,备料。”
“四十八小时后,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
“价格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