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飘飘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气音,并未能将苏晚晴从疲惫的深渊中拉回。
但身体骤然失重的悬空感,却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一种对失控的极致抗拒。
苏晚晴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里没有熟悉的文档堆,没有冰冷的桌面,只有一片近在咫尺的,属于男性身体的温热胸膛。
廉价t恤的棉质纹理,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金属与助焊剂的清爽气味,还有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通过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她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随即,她僵硬地抬起脖颈,视线向上移动。
一张放大的,清秀帅气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眼底。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实验室昏黄的灯光,专注得有些过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炸开,沿着脊柱直冲头顶。
她的脸颊,她的耳朵,她的脖颈,在倾刻间被燎得通红。
一声尖叫死死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你……你你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羞愤而剧烈颤斗,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
“放我下来!”
她开始剧烈挣扎,手脚并用地捶打推拒,可那点力气对于常年宅在实验室里摆弄重型器械的白澈而言,无异于猫咪踩奶。
白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弄得差点脱手。
麻烦。
这女人怎么比伺服电机还不稳定。
他手臂下意识收紧,将那具柔软却不听话的身体更牢固地锁在自己怀里,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这个动作,让两人贴得更近了。
苏晚晴能清淅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力量感,那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男性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她的挣扎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澈没有理会怀里瞬间变成一尊石雕的ceo,只是用他那一贯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的口吻,不容置喙地宣告。
“苏总,别动。”
“我计算过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不强制休息,三天内猝死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三点四。”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严肃的陈述句补充道。
“零界科技唯一的ceo要是殉职了,公司就要破产了。”
苏晚晴:“……”
她的大脑再次被这套神逻辑干烧了。
破产?
他关心的居然是公司会破产?
所以,他现在这个行为,不是耍流氓,而是在……抢救公司内核资产?
一股荒谬到极致的羞愤,让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澈抱着她,步履平稳地穿过一排排闪铄着幽蓝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走向实验室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他自己熬夜时偶尔用来打盹的行军床。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
或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在将她放下时,手臂的角度没有计算好,让她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身体一歪,险些从床沿滚下去。
白澈眼疾手快地用身体挡了一下,才让她堪堪在床的中央稳住。
他直起身,抓过旁边叠得方方正正的薄毯,抖开,有些生疏地盖在苏晚晴身上,毯子的一角还直接蒙住了她的脸。
“唔!”
苏晚晴一把扯下脸上的毯子,整个人已经彻底缩进了被窝里,用薄毯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与羞意的凤眼,死死地瞪着他。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被惹毛了,却又无处可逃的猫。
白澈对她的怒视毫无反应。
人类的情绪波动,对他来说,是最低效的沟通方式。
他只是确认了一下她没有掉下床,便转身走向了那个巨大的白色充电舱。
他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充电舱的舱门无声滑开。
那个圆滚滚的白色身影,迈着它那独特的、萌感十足的小碎步,安静地走了出来。
白澈指了指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蚕蛹”,对大白下达了新的指令。
“大白。”
“新任务。”
“从现在开始,激活睡眠守护模式,目标:苏晚晴。”
大白那可爱的笑脸屏幕闪铄了一下,黑色的圆形眼睛转向了床铺的方向。
白澈继续用他那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嗓音,布置着堪称魔鬼的细节。
“确保她睡够八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期间,如果她试图提前起床,或者任何非我本人靠近床边三米范围内,警报器直接拉响,分贝调到最高。”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
“对了,警报音效换成《好日子》,循环播放。”
床上的苏晚晴,听着这丧心病狂的命令,气得浑身发抖。
她抓紧被子,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这个混蛋!魔鬼!
大白歪了歪它那圆滚滚的脑袋,胸口的笑脸弯成一个更加治愈的弧度。
它转向白澈,用那软萌又充满可靠感的嗓音,认真地回答。
“好的,白澈。”
“守护苏总的睡眠,是我的荣幸。”
白澈转过身,径直走回了属于他的那片,堆满了各种零件和仪器的局域。
金属升降椅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他坐下,戴上一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降噪耳机。虚拟光屏在他面前亮起,上面是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刚才那个强行把公司ceo抱上床的霸道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对世事漠不关心的佛系技术宅。
麻烦的公司内核资产,总算安置妥当。
现在,可以继续玩了。
白澈的指尖在空中划过,将那个圆滚滚机器人的虚拟模型,又放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