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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肯辛顿没有去追那个背影。
他只是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那片由院士、记者和各路专家组成的疯狂人潮,任由他们徒劳地冲击着苏晚晴筑起的那道脆弱堤坝。
他缓缓举起摄象机,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领带,那张职业假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他对着镜头,用一种宣告圣谕般的嗓音,为这场颠复性的直播,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这里是大卫肯辛顿,在龙国合肥为您现场报道。”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淅。
“今天,物理学,在中国合肥,被一个年轻人,重新定义了。”
直播信号,掐断。
这句话,却化作一道超越光速的电波,瞬间引爆了全球的舆论场。它不是新闻,它是一份判决书,宣判了旧能源时代的死刑。
麻省理工学院的物理实验室,凌晨三点,灯火通明。
“成立‘柔性电池专项研究小组’!立刻!马上!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所有相关领域的教授名单!”系主任的咆哮声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鹰国,能源部,地下三百米的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全球的油田、气田、航线被标注得密密麻麻。能源部长面沉似水,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发布会录像,一言不发。
“部长……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东西的能量密度真的高到无法想象,并且可以量产……”一个助理颤斗着开口。
“那就意味着,我们过去一百年创建的全球能源霸权,我们所有的航母战斗群,我们部署在中东的每一个士兵,都将在一夜之间,变成人类历史上最昂贵的笑话。”
部长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历史车轮碾过的、冰冷的绝望。
美股盘前交易市场。
天行汽车的股票代码下方,没有数字,没有涨跌幅,只有一个冰冷的、鲜红的单词。
熔断。
国内所有新能源车企的ceo,在这一夜都没有合眼。无数个紧急董事会连夜召开,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
“我们……该怎么办?”
…
硬核拆解王的直播间还亮着。
他没有关播,只是跪在镜头前,一动不动。直播间的千万观众,也出奇地没有离开,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他动了。
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观众都精神一振。
“我错了!”
他对着镜头,鼻涕眼泪一把抓,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该质疑,我不该分析,我更不该用我那点可怜的,从教科书上学来的二手知识,去揣测一个神明的工作!”
他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视频发布后台。
“从今天起!我硬核拆解王,就是白澈大神最忠诚的狗!”
他颤斗着手,敲下了新视频的标题。
《我错了,我愿称他为神!技发布会全程跪舔式解析》
视频上载成功。
他看着自己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当一个无脑吹,是这么的快乐。
…
同一时间,天行汽车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雷东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被董事会罢免了。
就在十分钟前,通过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他被无情地踢出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商业帝国。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他只是麻木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关于他的梗图和段子,已经铺天盖地。
一张他被保安架出礼堂的狼狈照片,被p上了各种文本。
“雷总,电池凉了,快趁热吃!”
“开饭了雷总”这四个字,更是成为了全网最火的流行语。
他看着,看着,然后,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夹杂着呜咽的嚎哭。
他知道,自己彻底赢麻了——当然,是反向的。
…
中科大,校长办公室。
年过六旬的校长,正拿着一个红色的保密电话,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威严的,他只在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听到过的嗓音。
“……不惜一切代价,满足他所有的科研须求。”
“……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
“……记住,这不是命令,这是请求。我代表龙国所有的科研工作者,请求你们,保护好我们的火种”
电话挂断。
校长缓缓放下话筒,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知道,中科大的校史,要从今天开始,重新书写了。
…
礼堂内,人群终于散去。
苏晚晴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舞台上。
聚光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盏昏暗的工作灯,照着满地的狼借。被踩烂的矿泉水瓶,散落的媒体通行证,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汗水与狂热的燥热气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让她那因为过度亢奋而有些发晕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无数人围观过的,被液压机压扁的金属饼,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掀翻世界的风暴,与它毫无关系。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舞台出口的方向。
那个双手插袋,悠闲离去的背影,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新世界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张照片的含义。
他负责开启世界,而自己,要负责为他,挡住这个世界所有的疯狂。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她不再有任何尤豫。
她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划开屏幕,找到了那个被她置顶,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
“喂?”
白澈那熟悉又带着一丝懒散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背景里,还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机械运作的嗡鸣,他果然已经回了实验室。
苏晚晴没有寒喧,也没有铺垫。
她只是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冷而坚定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宣告。
“喂,现在,我是零界科技的执行总裁了。”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补上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你,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