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股灼人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张承平院士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用指腹,缓慢而仔细地摩挲着那块废铁粗糙、扭曲的断口,动作虔诚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宛若一位考古学家在拂去稀世国宝上的千年尘埃。
站在一旁的大卫肯辛顿已经行动起来。他打开了那个银色精密仪器箱,取出一台手持式的便携电磁频谱仪,对准了那台咆哮的电动机和连接的粗大电线,开始反复扫描。
仪器发出一阵细微的蜂鸣,屏幕上,复杂的光谱曲线在跳动之后,迅速归于平稳。一行冰冷的绿色小字,清淅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no abnoral signal source detected”
(未检测到异常信号源。)
大卫把屏幕转向了自己胸前佩戴的微型摄象机,确保全球数千万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都能清淅地看到这行字。
“我的天,这意味着附近没有任何隐藏的无线供电设备!”
“法拉第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大卫的直播间里,由各国专家、工程师组成的弹幕瞬间炸裂,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个结果,直接将雷东刚刚煽动起来的“魔术”和“障眼法”理论,彻底击碎了一半。
雷东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而张承平院士,此刻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他没有去看大卫的仪器,而是绕到了那台简陋的电动机后方。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凭一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开始检查电机的每一个接口,每一颗螺丝,每一条暴露在外的线圈。
他的动作极慢,极细,充满了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独有的严谨与执拗。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再次站直身体,环视全场,没有拿话筒,但沉稳的嗓音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
“一台最普通的yt系列三相异步电动机,功率七点五千瓦,出厂编号清淅可见,没有任何改装、加装的痕迹。”
这番话,又将“电机里藏着电池”的阴谋论,彻底判了死刑。
所有人的视线,无可回避地,最终汇聚到了舞台中央,那块唯一提供着能量的、丑陋的、扭曲的“废铁”之上。
它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谜题。
聚光灯下,所有的摄象机镜头都推到了极致,对准了那块废铁。
在亿万道视线的注视下,张承平院士重新戴上一双厚实的绝缘手套。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连接在废铁破损电极上的一根电线。
然后,拔掉。
那震耳欲聋的电机咆哮声,戛然而止。
疯狂旋转的轮胎,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空转了几十圈,然后速度越来越慢,最终不甘地,彻底静止。
整个礼堂,陷入了死神降临般的寂静。
所有声音都被抽干,只剩下每个人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雷东惨白的脸上,刚刚因为电机的停止而浮现出一丝疯狂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张承平院士将那根电线,又重新插了回去。
啪。
一声轻微的接触声。
地狱般的轰鸣声,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缓冲,瞬间回归!
那台刚刚停下的电动机,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个静止的轮胎,在一瞬间就重新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色残影!
“啊……”
台下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又被自己死死捂住。
这简单的一拔一插,却蕴含着最原始、最粗暴的真理,它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比任何复杂的数据和理论都更加震撼,更加不容置疑!
这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所有质疑者的心脏上。
雷东脸上的那一丝希望,瞬间被砸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但这还没完。
张承平院士面无表情,再次拔掉了电线。
轰鸣停止。
他又再次插上。
轰鸣再起!
第二次!
雷东的身体又是一晃,他旁边的助理连忙伸手扶住他,才没让他当场瘫倒。
张承平院士仿佛没有看到台下的反应,他沉默着,第三次,拔掉了电线。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
然后,第三次,插了回去!
撕裂耳膜的轰鸣第三次降临!
每一次停止,都给予人希望。
每一次重启,都带来更深的绝望。
这已经不是在检验了,这是在行刑。
用物理定律,对一个商业帝国的创始人,进行公开的、反复的、残忍的处刑!
“噗通。”
雷东再也支撑不住,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他双目无神,嘴巴微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整个人失魂落魄。
天行汽车的技术总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其他车企的代表,则不约而同地,悄悄地,挪动着自己的椅子,离那个瘫倒在地的人,远了一些。
检验,结束了。
张承平院士缓缓直起身,脱下了手套。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潮红。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话筒。
全场,乃至全世界,都在等待他的最终宣判。
白澈依旧靠在舞台的角落,他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总算要结束了,这个临时ceo泡的茶应该快凉了。
张院士握着话筒,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清了清嗓子,那双看过无数物理奇迹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以我五十年的科研生涯,和我作为一名龙国科学工作者的全部声誉,向在场的所有人,向全国人民保证。”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这里,没有任何魔术,没有任何隐藏的电源,也没有任何所谓的障眼法!”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用手指着那块依旧在让电机疯狂咆哮的“废铁”。
“这股驱动着七点五千瓦工业电机的庞大能量,的的确确,完完全全,百分之一百……”
“……来源于这块被液压机,压扁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