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叶知秋问道。
“有东西在维持他们的肉身不死,但同时,在缓慢抽走他们最本源的东西。”沉真指向那些红润却无魂的脸庞,
“就象用参汤吊着命,却日日放血。”
就在这时,齐雪见指着广场边缘的钟楼:
“那里有光?”
众人望去,只见钟楼顶层窗口,隐约透出一点朦胧的、非灯非烛的青色微光。
“上去看看!”沉真率先冲向钟楼。
钟楼内空无一人,楼梯积满灰尘。
登上顶层,只见一口布满铜绿的大钟。
钟下,盘坐着一个形如枯槁、皮肤紧贴骨骼的老者。
他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没有一丝生气,胸口不见丝毫起伏,仿佛一具刚坐化不久的干尸,却又没有丝毫腐败的痕迹。
但他手中捧着一盏古老的油灯,灯焰竟是青色的,静静燃烧。
令人心悸的是,沉真有种感觉,老者与那盏青灯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生关系。
青灯的光芒似乎在他干瘪的皮肤下流动,而老者几乎与这钟楼、这大钟融为一体。
青色灯焰中散发出青雾,又隐含一丝念力。
原来,笼罩全镇的青雾竟然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那老者手中油灯青焰稳定异常,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支撑,而这力量的根源,似乎正是老者本身这具诡异的躯壳。
而老者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纸页泛黄。
邱正男小心拿起册子,就着青光翻阅。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
“天佑青雾,神恩普照,镇民安居乐业”
“西陲商路畅通,货殖繁盛”
记录的都是小镇的日常,笔调充满满足和幸福。
但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虚浮。
最新的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深重,几乎戳破纸张:
“丑时三刻他又来了循环何时是头”
“他是谁?”顾承业沉声道。
“循环?”叶知秋皱眉,
“难道是高阶忆秽?也不对啊”
他望向老者,“还有这老者,看起来不象个活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当——!
沉闷的钟声敲响,那盏青灯灯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窗外浓雾剧烈翻涌,广场上所有沉睡的镇民身体同时轻微抽搐起来。
“不好!退!”沉真厉喝。
众人迅速退下钟楼。
刚踏出钟楼,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天地颠倒。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象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剧烈的空间扭曲感袭来,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又塞回。
待眩晕感稍稍平息,众人震惊地发现,他们又站在了有缘客栈的门口。
天边,夕阳最后一抹馀晖还未散尽。
正是他们昨日傍晚刚刚抵达时的样子!
客栈伙计笑容可鞠地迎上来:
“各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街面上,叫卖声、谈笑声再次响起,镇民们行动如常,仿佛昨夜的空城和广场上的沉睡者从未存在过。
风誉脸色煞白:
“刚刚才那是梦?”
“不是梦。”苏明远感受着周围平滑的念力波动,脸色难看,
“我们又回来了,回到了昨天傍晚。”
“是时间倒流?还是幻境?”赵怀瑾握紧剑柄。
“不是幻境,”沉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更象是重置。”
他顿了一下,
“这个镇子,困在了一个循环里。每到某个时刻,很可能就是丑时三刻,一切就会重置回某个原点。”
“那我们”吴羡声音发干。
“我们也成了循环的一部分。”叶知秋合上折扇,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
“麻烦大了。”
使团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与其说是在调查一个诡异的镇子,不如说是闯入了一个永恒的牢笼!
接下来的“第二天”,使团开始有目的地行动。
他们尝试在“重置”前留下标记、改变镇民的行为、甚至强行带一个镇民离开小镇。
但无论他们做什么,只要丑时三刻一到,那剧烈的眩晕和空间扭曲感就会准时来临。
然后,一切重置。
标记消失,被改变的恢复原状,被带离的镇民会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对发生过的一切毫无记忆。
他们就象掉进琥珀的虫子,被困在了永无止境的同一天里。
几次循环后,绝望感开始蔓延。
风誉变得焦躁易怒,几次要求强行突围,但每次试图冲出镇口,都会在浓雾中莫明其妙地绕回原点。
普通侍卫们更是士气低落,就连神殿禁军中的几名好手,面对这空间之力,也毫无抵抗之力。
沉真尽量保持着冷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几次循环中,每次重置发生时,他体内那特殊的绝望念力,都会有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仿佛触碰到了什么。
在第五天循环的丑时三刻,当空间再次开始扭曲时,沉真全力感知那股绝望念力的变化。
在天地倒转的瞬间,他“看”到了。
无数细密、复杂、由难以理解的符文构成的“丝线”,如同一个巨大的鸟笼,笼罩着整个青雾镇。
而重置的力量,正来源于这些“丝线”的收束与重构。
就在他感知到这“规则之网”的刹那。
他体内那股绝望念力,仿佛嗅到血腥味的狼,不受控制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但并非攻击,更象是一种本能的想要窃取、甚至同化眼前这巨大存在的尝试。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响。
沉真只觉得指尖一凉。
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的东西,被他从那庞大的规则之网上,硬生生吸收了一丝。
那感觉,就象从一座冰山上撬下了一冰块,但其中蕴含的“寒冷”本质,却一般无二。
紧接着,重置完成,他们再次回到了客栈门口。
没有人察觉异常。
连沉真自己,也只当是剧烈空间变换中的错觉。
但很快,他发现不同了。
在接下来的“循环”里,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空间的感知,发生了质变。
他能隐约“洞察”到身边物体的“存在感”与周围空间的关系。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引导体内那丝新生的力量,作用在手中的念节尺。
念节尺骤然微闪,虚影朦胧,竟似要离体隐去。
但最终因为力量太弱,隐没刹那便重归凝实,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以及尺身上微微流转的光芒。
这是空间之力?!
此方世界,此等力量唯有高阶天赋型的抚神者,方能窥得门径。
沉真心中巨震。
虽然微弱得可怜,但这确确实实是涉及空间层面的规则力量,远超低阶抚神者能理解的范畴。
是因为
他从那循环规则的本源中,窃取到了一丝空间规则碎片吗?
沉真隐约抓住了破局的关键。
这诡异的规则之网,或许并非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