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风弘毅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所谓的机会,是让皇室站在风口浪尖上!
百姓本来就因为天灾徨恐,若是神殿利用这次机会宣传皇室勾结异端,民心尽失,我们还怎么和神殿抗衡?”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觉得我太保守。
可皇室的存续,不是靠一时的冲动。
当年你祖父就是太急着对抗神殿,才让皇室损失惨重,不得不依附神殿生存。”
风浔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又强行平复下来。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声音重新变得恭顺:
“儿臣知错了。
请父皇示下,接下来该如何补救?”
“金万全已经死了,线索断了,这事暂时就这样。”风弘毅见他认错,声音恢复了沉稳,
“我会和顾擎周旋,就说你是一时糊涂,急着消灭异端才走错了路。
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和异端有任何牵扯。”
“可是父皇”风浔急道。
“没有可是。”风弘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退下吧。”
风浔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最终只是化作深深一躬:
“儿臣遵旨。”
他缓缓退出御书房,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恭顺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父皇,您说儿臣太急”他低声轻笑,
“可您不知道,时间已经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说完,他的身影淹没在深宫的阴影之中。
而此刻,神都沉府的书房里。
烛火在灯罩里静静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沉正澜正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张林婉如的画象。
画象上的女子眉眼含笑,眼神明亮。
沉正澜手里攥着一把断了柄的抚神杖,那是林婉如当年的武器,断裂的痕迹还清淅可见。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只有偶尔传来的一声沉重叹息。
这时,沉璇推门进来。
“爹,哥回来了。”
沉真紧随其后,迈步进来。
沉正澜没抬头,一只手摩挲着那截断柄抚神杖,杖身的断痕象一道凝固的伤口。
“爹。”沉真轻声开口,沉璇挨着他站定,小手不自觉攥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沉正澜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儿子,又落回画象上,声音低沉:
“回来了。”
“恩,刚从师父那儿回来。”沉真在窗边的椅子坐下,沉璇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支着下巴听着。
“易天兴?”沉正澜的手指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沉真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简化阵纹的石子,放在桌上,
“师父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四年前的事,不是您的错。”
谁都不想看到那个结果,您也不要一直自责下去。”
沉正澜的喉结微动,攥着抚神杖的手骤然收紧。
沉真继续说道:
“师父说,当年娘接邻郡任务时,本安排了多队人支持,可偏偏所有人的案子都卡得死死的,没人能及时赶去。
他说,那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阻拦。”
沉璇在旁听着,屏住呼吸,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眼框微微发红。
“不是巧合?”沉正澜低声重复,带着一丝不愿面对的抗拒,
“别听易天兴胡说
若我当时能再快一点,若我提前察觉到不对劲,她怎么会”
“爹!”沉真站起身来,走到沉正澜身侧,
“师父说了,您当年接到信就往回赶,已经拼尽全力了!”
沉正澜别过脸,喉结滚动,肩膀微微颤斗。
沉璇见状也走了过来,小手轻轻搭在父亲的骼膊上,声音柔和:
“爹,娘会难过的。”
书房里变得寂静,只有窗外偶尔起风声。
“你娘当年对我说,做抚神者,要明白遵从本心和放过本心相互依存的道理。”
沉正澜的声音仍带着一丝痛楚和愧疚,
“可我总过不去那道坎。”
他把断柄抚神杖轻轻放于桌上,目光重新落在画象上,
“易天兴的话我知道了。”
沉真知道,父亲还没有释然,没有彻底的放下,但却有了一丝松动,像堵了四年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小缝。
“我并未真正怪过他。”沉正澜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只是我的借口,一想起那天的雨,想起她躺在那里的样子
我怕。”
怕面对自己的无力,怕承认有些事真的不是他的错。
沉真的心很沉,却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不会一下子就走出阴霾,但这“知道了”三个字,已经是四年里最大的进步。
“娘是英雄。”沉璇见父亲这样说,眼泪掉了下来,
“哥说,娘是为了保护百姓才牺牲的,她不会怪任何人。”
“爹,不急。”沉真放缓语气,
“真相我们慢慢查,你的心结也慢慢解。
娘在看着我们呢,她会等的。”
沉璇也跟着点头,
“对呀爹,我也想添加净邪司,我们一家人一起等,一起查。”
沉正澜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烛火映着他刚毅的面庞,那道四年未愈的伤口,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沉真看着父亲闭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疲惫的轮廓,一段遥远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爹,我记得小时候,娘总说你是死脑筋。”沉真的声音平和温暖,
“有次你执行任务晚归,却还惦记着给我和妹妹带糖糕,
结果糖糕都碎了,你不知所措。”
沉璇擦干泪笑着,跟着补充:
“对呀爹!我还记得,娘当时笑着骂你笨蛋。”
烛光摇曳了一下,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沉正澜睁开眼,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眼神复杂。
“这是你娘的手记,看到它,仿佛你娘就站在我身前。”
他缓缓翻开,里面的字迹清秀,记录着日常的琐事、还有对家人的思念。
【今日执行任务,遇到一个小姑娘,像璇儿一样可爱,真希望我们的璇儿永远不用面对这些危险。】
【正澜今日又去执行任务了,祈祷他平安归来。】
【真儿又被师兄夸赞,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将来定有出息。】
【邻郡异动,接到任务,等我回来,我们带孩子们去看花灯。】
最后一篇手记,字迹有些潦草,象是匆忙写下的: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支持还没到,但我不能退,这里有太多百姓。
正澜,替我照顾好真儿和璇儿,告诉他们,娘是骄傲的抚神者。】
沉正澜的眼框湿润,这是沉真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
那个总是严肃、坚强的男人,在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沉璇抱住沉正澜的手臂,哭着说:
“爹,我们以后每年都去看花灯,替娘看。”
沉正澜点点头,伸手抱住女儿,又看向儿子,眼神里的痛楚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释然。
“好,每年都去。”
他把手记收好,神色开始变得严肃:
“这段时间天灾刚过,异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搞事,你现在是一阶中期,修炼不能落下。”
“我知道了爹。”沉真点头。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净邪司。”沉正澜挥挥手。
沉真应了声,带着沉璇走出书房。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坐在画象前,指尖轻轻拂过画象上女子的眉眼,神色平静而温柔。